第二十七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

    蒂卡波湖镇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是印象派画家笔下模糊的光斑。车子驶入镇中心，街道比想像中要热闹些，两旁多是些木质结构的小店，暖黄的灯光透过水汽瀰漫的橱窗，勾勒出小镇特有的、与世隔绝的温馨。
    江临將车停在了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还营业的拖车公司门口。本来由於雨天的缘故，对方还有些推阻，但奈何这俩不缺钱的主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事情反倒出奇地顺利。
    等待的间隙，两人站在屋檐下避雨，谁也没有先说话。泰妍看著雨点砸在积水路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心里原本纷乱的愁绪，很快被现实的考量取代——今晚住哪里？
    “镇上有家『好牧人旅舍』条件还不错，离餐厅也近，现在过去应该还有空房。”拖车老板忙不迭地推荐，语气自然得像是早已规划好，“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先去办理入住，安顿好行李，我们这边处理好，再和租赁公司交接完后，马上就通知您。”
    ………
    办理入住的过程很快。旅舍是经典的南岛木屋结构，前台老板热情而不过分打扰。泰妍拿著房卡，站在房间门口，回头看向廊下正在登记的江临。灯光照出他挺拔的身影，屋外是时断时续的冷雨。难以言喻的衝动涌上泰妍心头，混合著感激和一种不想立刻结束这份陪伴的孤寂感。
    “江临xi，”她在內心反覆演练多次，最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个…谢谢你今天的帮忙，如果不介意的话，晚上我想请你吃顿饭。就当是…正式表达我的谢意。”泰妍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也饿了。”
    她的邀请很真诚，还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江临抬起头，笑容里带著欣然接受的开朗：“好。”
    安顿妥当，半个小时后，两人再次匯合。泰妍脱下了被雨水打湿的外套，穿著一件米色长袖，湿发整齐地束著，脸上还带著沐浴过后的红润。江临则换好简单的白衣黑裤，將刚买好的雨伞递给泰妍。
    镇上餐厅可选择的不多，他们进了一家名为“牧羊人休息站”的家庭餐馆。內部装修质朴，角落里还有一台老式点唱机正咿咿呀呀地放著歌，两个人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侍者走来候单。
    泰妍看了眼菜单，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困惑又庆幸的神色，
    內心os:“呀，这都完全看不懂啊！还好有图片…唔，好像很多都是海產，额，今天不太方便吃…”
    “我要一个蔬菜藜麦沙拉、韩式辣酱翠花菜和南瓜玉米汤。主食不…，再来个柠檬煎饼吧。”
    泰妍点好单，目光看向江临。
    “脆煎豆腐、松露意面，羽衣甘蓝加牛油果。”
    等侍者走后，泰妍饶有兴致地望著江临。
    “江临xi是素食主义者？这里海產菜品这么多，是过敏、忌口？总不至於是给我省钱吧？”
    江临把餐布铺好，“海鲜属於寒性食物，纽西兰这里製做流程多为生冷吃法或快速香煎。更深露重，为护脾胃，不吃为好。况且，我本身也偏向清淡口味。”
    泰妍点点头，不再说话。
    食物上桌后，泰妍与江临的交流依然停留在最安全也最表象的话题上：拖车师傅的效率，旅舍的热水，小镇的寧静。两人都维持著恰到好处的礼貌，像两艘在雾中谨慎航行的船，保持著不会碰撞的距离。
    少顷，泰妍小口喝著汤，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嘴唇闭合间，发出无意的囈语：“这儿的夜晚，静得好像只要闭上眼，就能永远安眠。”
    这句话说得极轻，如果不是江临一直留意著她的状態，几乎就要被餐馆的背景音乐盖过去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那一丝“暂时性抽离现实”的渴望，这是一种极度疲惫下的精神流浪。
    江临放下餐具，看著眼前这个多了些烟火气的漂亮姐姐，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临xi，我脸上有东西吗？”
    泰妍蹙眉，也停止了进食动作，顺手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江临抬头与她对视，
    “最近画画有成效吗？泰妍xi.“
    “哐当”
    “你到底是谁？”
    泰妍手中的汤匙落在桌面，她身体后仰，差点直接站起来。眼神变得警惕且凝重，同时心里不断揣测。
    私生？不可能。她在家始终窗帘紧闭，画稿更从未当做垃圾丟过，一直扔在屋內落灰。况且画画是允儿听“一位专家”给的建议，她出来散心这事也只有经纪人和社长知道。而到了纽西兰后，也根本还没与任何人联络。包括全州的家人和正在济州岛拍戏的允儿。
    所以，绝不应该有人能既知道她前段时间在家整天画画，又知道她现在在纽西兰的行踪。
    除非…江临就是那个…
    “泰妍xi，不要误会。我和允儿怒那是…”
    “难道你就是那位林江医生？允儿的朋友？莫，允儿不是说你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吗？”
    泰妍带著几分不確定和惊疑的口吻问道。
    江临有点斯巴达了，逆天林允儿，你就这么介绍我？不仅篡改年龄，连姓氏都变你的了。
    他张张嘴，正想要解释。
    就在这时，餐馆角落的老式点唱机，切换了一首歌。
    熟悉的旋律响起，是前奏清脆的钢琴音。泰妍刚拿起握著汤匙的手又是猛地一颤，几滴热汤溅到了桌布上。
    那是少女时代的歌，现在韩娱女团必练的曲目，被誉为世上最伟大的出道曲；也是kpop史上一段传奇故事的序章，是无数人心中永不褪色的青春或童年回忆；它所承载和寄託的意义早已超过大多文创作品，堪称半岛第二国歌般的存在。
    《再次重逢的世界》（into the new world）。
    还不是后来常见的八人版或 solo舞台版，而是最原始、最青涩、九个人声音交织在一起的录音室版本。
    歌声清澈，充满了无畏的希望：
    “向著新世界出发……再次重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