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夜归

    四月七日，晚，韩琛家。
    韩琛推开门，没换鞋。
    mary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抬头看到他的脸色，她的手极轻地顿了一下。
    “你回来了？”
    “倪永孝今天当眾问我，mary最近好吗。”
    mary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
    “你去见甘地的事，全尖沙咀都知道了。”
    “我是去了。”
    “为什么？”
    “为了你。”
    韩琛没开口。
    “阿琛，你在倪家出力最多，拿到的最少！尖沙咀那两条街你管了三年，倪永孝给过你什么？甘地虽然囂张，但他势力最大——拉拢他，那两条街就是你的！”
    “你知不知道甘地是什么人？”
    mary微微一怔。
    “他连自己老婆被国华睡了都不知道！货也被黑鬼黑了！全倪家都知道的事，只有他自己蒙在鼓里！这种人能成什么事？”
    “那你在倪家——安全吗？”
    “我没事。倪永孝只是让我回来跟你聊聊。”
    “mary，你听好——你在家里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缺。別再为了我去见那些人。”
    mary反握住他的手，握得极紧。
    “我去书房。以后不管做什么决定，先跟我说。”
    “好。”
    书房门关上了。
    mary坐回沙发。茶已经彻底凉了。她记住了两件事。国华睡了甘地的老婆。黑鬼黑了甘地的货。韩琛能查到的，倪永孝一定也能查到。她不担心自己暴露，她只担心——这件事会不会反过来影响韩琛。
    书房里。
    韩琛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阿平（林国平）从明天开始，盯紧甘地。他跟什么人见面，说什么话，去了哪里——全部报我。”
    “明白。”
    韩琛掛了电话，他不知道倪永孝在查什么旧事，但如果那件事跟mary有关——他必须比倪永孝更早知道。
    mary端著一杯新泡的茶进来，放在他面前。
    “怎么还不睡？”
    “你也没睡。”
    “阿琛，以后我去见谁，先跟你说。”
    韩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
    韩琛放下茶杯。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国华和黑鬼的事，你不要跟任何人提。”
    mary看著他。
    “甘地迟早会知道。但让他知道的不能是你，也不能是我。”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韩琛的声音压得极低。
    “甘地如果从你嘴里听到这件事，他会觉得你在挑拨离间。如果从我嘴里听到，他会觉得我在抢他的地盘。从国华和黑鬼嘴里说出来更不可能。所以这件事——只能让倪永孝去说。”
    mary沉默了很久。
    “倪永孝会说吗？”
    “会。等他觉得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
    “甘地膨胀到所有人都受不了的时候。到时候倪永孝只需要轻轻一点，国华和黑鬼自己就会动手。”
    “动手？”
    “除掉甘地。”
    mary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我们现在——”
    “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mary，你听著。甘地是个蠢货，国华和黑鬼是两只被逼急的狼。蠢货和狼关在一个笼子里，我们不需要进去。我们要做的，是站在笼子外面，等。”
    “等什么？”
    “等狼把蠢货咬死。”
    “然后呢？”
    “然后狼就变成狗了。”
    mary没有说话。
    韩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今晚去半岛，甘地有没有说別的？”
    “没有。他只是说尖沙咀迟早是他的。”
    “还说了什么？”
    “他说倪永孝压不住他。”
    韩琛冷笑了一声。
    “他连自己老婆被睡了都不知道，还敢说倪永孝压不住他。”
    “他老婆的事——是真的？”
    “真的。”
    “你怎么查到的？”
    “我在警队放了人。”
    mary没有追问。
    “刘建明——”
    韩琛抬起眼。
    “阿明怎么了？”
    “他还在警队。”
    “对。你当初把他推荐给我，眼光不错。这几年他在警队藏得很好。”
    “我今天给他打了个电话。”
    韩琛放下茶杯。
    “你找他做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问了他一些警队那边关於甘地的消息。”
    “他怎么说？”
    “他说甘地最近很活跃，警队已经盯上他了。”
    “还有呢？”
    “他说倪永孝那边最近也有动作。”
    韩琛沉默了片刻。
    “mary，以后不要直接联繫阿明。”
    “为什么？”
    “他是臥底。臥底的命掛在一条极细的线上。你每多联繫他一次，那根线就多晃一次。他是你的人，也是我的人。我们不能让他暴露。”
    mary看著他。许久，极轻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韩琛站起来。
    “早点睡吧。”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mary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韩琛坐在檯灯下，身影被光线切出一半明一半暗。
    她没有再说什么，轻轻带上了门。
    韩琛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他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號码。
    “阿明。”
    “琛哥？”
    “mary今天联繫你了？”
    “是。她问了一些甘地的事。”
    “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甘地被警队盯上了，倪永孝那边有动作。”
    “还有呢？”
    “她问我倪永孝在查什么。我说不清楚。”
    韩琛沉默了几秒。
    “以后她再联繫你，先报我。”
    “明白。”
    “不是不让你帮她。是我们要確保她的安全。”
    “我懂。”
    韩琛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它。
    刘建明是mary推荐给他的人，这几年在警队一直很稳。
    但今天mary直接联繫了刘建明——这件事让他心里多了一根极细的刺。
    不是因为怀疑，是因为担心。mary越接近这些事，就越危险。
    窗外，旺角的夜还很深。
    o记档案室。
    走廊里极安静。
    刘建明用警员卡刷开电子锁，推门进去。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调出最近一个月跟甘地有关的全部监听记录，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mary姐的名字。停下。
    耳机里是半岛酒店咖啡座的对话。他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选中那几条音频文件，连同对应的文字记录——刪除！確认刪除。！
    屏幕上的进度条一闪而过。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现在没有人能找到mary姐和甘地见面的证据了。至少在警队这边，没有了。他退出系统，关上电脑，把椅子推回原位。
    走出档案室的时候，走廊里依然没有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汗，但手指极稳。
    尖沙咀某条巷子里。
    陈永仁掛了黄志诚的电话，点了一根烟。
    甘地在茶会上发难了，当眾提了mary姐。倪永孝最近在查什么，他还不知道。但能让倪永孝去查的事，绝不会是小事。
    书房里。
    mary端著一杯茶站在门口，韩琛还坐在檯灯下。
    “还不睡？”
    韩琛转过身来迎面抱著她，
    “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