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滚回原单位去吧

    一股凉意，顺著郑云的脊柱缓缓爬升。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谢解背景和能量的评估，可能还是太保守了。
    这个兵，恐怕比他想像中还要麻烦，也还要深不可测。
    而周赞这次去营部……
    恐怕不会只是简单地挨顿批，或者接受个“安抚谢解、妥善处理”的指示那么简单了。
    事情，似乎正朝著一个连他这个老指导员都始料未及、甚至有些不敢深想的方向，急速滑去。
    郑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想平復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
    连长周赞几乎是带著一肚子未散的怒火和满脑门子官司，脚步匆匆、却又不得不保持著军人应有的仪態，赶到了营部。
    营部小楼静悄悄的，与训练场和新兵连的喧囂仿佛是两个世界。
    走廊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旧纸张的气息，皮鞋踩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迴响，每一步都敲在他愈发不安的心上。
    他径直来到营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因为疾走和心绪不寧而略显急促的呼吸，然后抬手，不轻不重地在深色的木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报告！”
    “进来。”
    门內传来营长那熟悉、但此刻听起来似乎有些过於平静的声音。
    周赞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文件柜整齐划一，营长的办公桌后，窗户半开著，微风拂动浅绿色的窗帘。
    营长本人正背对著门口，似乎在望著窗外营区的景色，只留下一个穿著夏季常服、肩扛两槓一星少校军衔的挺拔背影。
    “营长，您找我……”
    周赞走到办公桌前约两米处，立正站好，开口问道，语气里还残留著一丝从训练场带过来的烦躁和对紧急召见缘由的疑惑。
    他话还没说完。
    背对著他的营长猛地转过身来！
    一张国字脸，平时还算和蔼，此刻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嘴唇紧抿，那双平时透著精明的眼睛，此刻正喷射著毫不掩饰的、近乎实质的怒火，死死地钉在周赞脸上！
    周赞心里“咯噔”一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营长这脸色……
    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看十倍！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营长已经几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径直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周赞甚至能看清对方因愤怒而微微扩张的鼻孔和额角暴起的青筋。
    “砰！”
    营长回手，几乎是摔的一样，重重地將办公室的门关严实了！
    那声闷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震得周赞耳膜嗡嗡作响，也彻底隔绝了內外。
    门一关，营长脸上最后那点强行维持的平静也荡然无存。
    他猛地抬起手，食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几乎要点到周赞的鼻尖。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周赞脸上，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雷霆震怒的咆哮：
    “周赞！！”
    “你他娘的第一天回来就给我整么蛾子是吧？！”
    “啊？！”
    “你这个连长我看也別干了！”
    “收拾收拾东西，给老子滚回你老单位去！！”
    轰——！！！
    周赞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头顶，瞬间一片空白！
    他彻底懵了！
    完全懵了！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错愕、难以置信和茫然。
    什么……情况？！
    他……他干什么了？！
    他刚从旅部开会回来，连队是出了事，谢解打了他三个兵，他集合全连要处理，虽然被那小子用告状威胁了一下，搞得有点下不来台，但……
    但这至於吗？！
    至於让营长发这么大的火？
    甚至直接就要擼了他的连长，让他滚蛋？！
    这才多大点事儿？
    连队內部打架，老兵挑衅在先，新兵还手在后，就算处理方式上有点爭议，也上升不到这个程度吧？！
    一个荒谬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窜进他混乱的脑海——
    难不成……
    是跟谢解那傢伙有关？！
    那小子在训练场上说的……
    要给集团军首长办公室打电话告状……
    他……
    他真的打了？！
    不是……
    这怎么可能？！
    他一个新兵蛋子，哪来的手机？！
    新兵入伍手机不都统一收起来保管了吗？！
    他凭什么能打电话？！
    还能直接惊动……
    惊动到能让营长如此暴怒、甚至要直接处理自己的程度？！
    旅长？！
    营长刚才那意思……
    难道是旅长过问了？！
    这他妈的……
    谢解到底什么来头？！
    一个电话能捅到旅长那里去？！
    旅长还亲自过问一个新兵打架这种“小事”？！
    周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的衝击，心臟狂跳，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极度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隱隱升起的、被无法理解的力量碾压的恐惧。
    让他喉咙发乾，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营……营长……”
    周赞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乾涩得不像自己的，他努力想理清头绪，求证那个最可怕的猜测：
    “是……是谢解那小子……打电话告状了？！”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如同往烧沸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冷水！
    营长脸上的怒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指著周赞鼻子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还问我？！啊？！”
    “周赞啊周赞！我真是……我真是高看你了！！”
    “你还真是会带兵啊！！带的一手好兵！！”
    营长的咆哮在密闭的办公室里迴荡，震得窗玻璃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你手底下那三个废物老兵！五年兵！带新兵的骨干！”
    “在水房里聚眾嚼舌头！”
    “先羞辱战友！先挑衅新兵！还他妈先动手推人！！”
    “结果呢？！”
    “三个打一个，被一个新兵正当防卫，几脚全送进了医院！！”
    “你这个当连长的倒好！！”
    “一回来，不问青红皂白！不调查前因后果！”
    “集合全连，摆开阵势，就要拿那个正当防卫的新兵开刀？！”
    “先处理掉提出问题的人是吧？！”
    “啊？！”
    “你这连长是这么当的？！”
    “我看你这连长都他妈当到狗身上去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赞脸上！
    抽得他头晕目眩，脸上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