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跳伞（上）

    但旁边的二班和三班就没这么好运了。
    二班分了两个新兵，三班分了三个新兵。
    此刻，这五个新兵正坐在机舱的另一侧，一个个脸上都带著明显到无法掩饰的紧张神情。
    有人脸色发白，嘴唇紧抿；有人不停地调整头盔和护目镜，仿佛怎么戴都不舒服。
    还有人低著头，双手紧紧地攥著胸前的备份伞包，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其中一个新兵，看起来年纪很小，估计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脸庞还带著几分稚气。
    他坐在座位上，目光直直地盯著机舱地板，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坐在他旁边的班长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別紧张，深呼吸，按流程操作就行。教员怎么教的，你就怎么做。没事的。”
    那新兵抬起头，看了班长一眼，用力点了点头，但那双眼睛里，紧张和恐惧並没有完全消退。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盯著地板，仿佛在努力消化班长那句“按流程操作就行”的叮嘱。
    谢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新兵的脸。
    他能理解他们的紧张。
    第一次跳伞，站在舱门口，脚下是几百米的高空，风从机舱外灌进来，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那种恐惧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反应，和胆量无关，和训练水平也无关。
    唯一能克服它的，就是跳出去的那一瞬间，以及落地之后的那份成就感。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持续不断地响著，机舱內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混合著航空煤油和金属的气味。
    他能感觉到飞机在缓缓滑行，轮胎碾过跑道接缝时传来的轻微顛簸，以及引擎功率逐渐加大时那种低沉的震颤。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了下来。
    这是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飞行员在確认所有仪表参数正常，塔台给出起飞许可。
    机舱內的广播响起，传来飞行员的声音，带著电流的杂音：
    “各岗位请注意，准备起飞。”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增大，整个机舱都在微微颤抖。
    飞机开始加速滑跑，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跑道上的白色標线变成了一道连续的虚线。
    紧接著，机头微微抬起，机身传来一阵轻微的失重感——飞机离地了。
    谢解睁开眼，透过机舱侧面那个小小的舷窗，看著地面上的建筑物和树木在迅速缩小。
    跑道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灰线，田野和山峦在视野中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正在缓缓展开的画卷。
    晨光从舷窗外斜斜地射进来，在机舱內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飞机爬升到预定高度后，开始进入巡航状態。
    引擎的轰鸣声变得平稳而低沉，机舱內的震动也减轻了不少。
    广播再次响起：
    “各排准备，预计五分钟后到达跳伞区域。跳伞员开始进行最后检查。”
    机舱內的气氛，在这一刻骤然绷紧。
    飞机在预定高度进入平飞状態后，机舱內的红灯骤然亮起，伴隨著一阵短促而尖锐的蜂鸣声——那是“准备离机”的信號。
    两名穿著星空迷彩、头戴伞降头盔的投放教员，原本一直坐在机舱尾部摺叠座椅上，此刻同时站起身来。
    他们的动作不紧不慢，带著一种老跳伞员特有的从容和沉稳。
    其中一人弯腰从座椅旁的装备袋里取出两根带有金属锁扣的安全拉绳，另一人则转身走向机舱尾部那扇厚重的金属舱门。
    他们的动作很稳，没有因为即將到来的跳伞而產生任何多余的紧张或急躁。
    其中一名投放教员將安全拉绳的一端扣在自己腰间的战术背心掛点上。
    另一端则掛在了机舱顶部那根贯穿整个机舱的钢索上，用力拉了两下，確认锁扣已经扣紧、不会在顛簸中脱落。
    另一人也同样完成了操作，两人互相检查了对方的拉绳连接情况，確认无误后，同时点了点头。
    然后，其中一名投放教员握住了舱门侧面的解锁手柄，深吸一口气，用力向下一压——
    “咔嗒——隆隆隆……”
    隨著一声金属咬合的脆响，那扇厚重的金属舱门开始在滑轨上缓缓向上滑动，机械传动的低沉轰鸣声在机舱內迴荡。
    舱门升起的速度不快，但每升高一寸，机舱內的空气就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当舱门完全升入顶部卡槽、露出机舱尾部那片开阔的天空时——
    “呼——！！！”
    一股强劲到近乎实质的气流，如同无形的巨掌，猛地从敞开的舱门处灌入机舱！
    那风不是温和的、渐进的，而是带著高空特有的凛冽和蛮横。
    裹挟著引擎轰鸣声和螺旋桨搅动的气流，瞬间席捲了整个机舱。
    风声在金属舱壁间迴荡，发出低沉的呼啸，仿佛一头甦醒的巨兽在低吼。
    机舱內所有人的作训服都被吹得猎猎作响，帽檐下的头髮被风压得紧贴头皮。
    护目镜的表面瞬间蒙上了一层因温差而產生的薄雾。
    那些原本还带著几分困意和放鬆的老兵，在这一刻全都精神了。
    那股风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每一个人都从內到外打了个激灵。
    “嘶——这风够劲！”坐在靠舱门位置的张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声音被风声切割得断断续续。
    李大蛋没有说话，但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备份伞包带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而那五个新兵，反应更加明显。
    有人身体猛地一僵，有人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还有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仿佛那股风带著某种令人本能畏惧的力量。
    他们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投放教员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迎著那股强劲的气流，弯著腰，沿著机舱中线，开始逐一检查每一名跳伞员背后的拉伸绳掛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