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登天梯（四）

    像一座山从天上掉下来，直接砸在她的肩膀上，砸在她的脊背上，砸在她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膝盖猛地弯曲，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要被这股压力掀翻出去，从第三百层的高空倒栽葱地摔下去。
    林望舒反应极快。
    她单膝跪了下去，右膝重重地磕在白玉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双手撑在膝盖两侧，十根手指死死扣住台阶的边缘，指甲嵌进了白玉的缝隙里，硬生生把身体钉在了原地。
    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带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一道落雷，不偏不倚地砸在她脚边。
    雷光刺目，紫色中夹杂著白色，噼里啪啦地在台阶上炸开，碎石飞溅，打在她的小腿上，生疼。
    雷电的余威顺著空气传导到她的身上，酥麻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到全身，头髮根根竖了起来。
    林望舒单膝跪在第三百层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那些混乱的、暴躁的灵力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她的皮肤，顺著她的经脉四处乱窜。
    她咬著牙，忍著疼，缓缓抬起头。
    第三百层以上的天梯，台阶依然是白玉的，但空气中瀰漫著肉眼可见的雷光，紫色的闪电在云雾中穿梭，时不时劈下来一道，落在台阶上，炸开一团刺目的火花。
    那些雷霆没有规律，没有预兆，隨机地、暴虐地从天而降，像一张没有规则的电网，把第三百层以上的区域笼罩得严严实实。
    第三百层以上不仅有混乱灵力，还有天雷。
    林望舒的脑海里响起司徒兰的声音，急促中带著明显的兴奋。
    “望舒，快吸收周围的灵气！这可是上好的混乱灵力，淬体的功效和千年寒潭是一样的。千年寒潭可没有如此浓郁的雷灵力。”
    林望舒没有立刻回答。她单膝跪在台阶上，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被雷劈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道被雷劈出的焦痕，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些在云雾中穿梭的紫色闪电。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確定这是淬体的好时机？”
    “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司徒兰的声音激动得像是发现了宝藏，“你想想，千年寒潭你泡了多久才把体质淬炼到现在这个程度？”
    “这里的雷灵力浓度比千年寒潭的冰灵力浓度只高不少。”
    “而且雷灵力淬体和寒潭淬体是两种不同的路子，叠加起来的效果不是一加一等於二，是等於三，等於四。”
    林望舒沉默了。
    她咬著牙，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单膝跪著的时候压力已经够大了，站起来之后压力更是成倍增加。
    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她硬撑著没有弯下去，腰背挺得笔直，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绳子从头顶把她吊了起来。
    “天雷呢？”她问。
    “天雷也是淬体的一部分。”
    “天雷会劈死人。”
    “你不会死，我护著你呢。”
    司徒兰的语气篤定得不像是在安慰人，“你的身体底子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
    “千年寒潭淬体、水灵回息术、金丹巔峰的修为，三者叠加在一起，你比同阶修士的抗打击能力强了不止一倍。而且放心，我护著你呢。”
    林望舒抬头看著头顶那些翻滚的紫色闪电。
    一道天雷从云雾中劈下来，落在她前方三层的台阶上，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碎石飞溅，有几块打在她的手臂上，生疼。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掌心全是汗。
    “我要是死了呢？”她问。
    她其实不在乎会不会死，毕竟有系统在她想死还是比较困难的，死了也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她就是希望这个时候有谁能在她耳边说些话，不然她的耳膜鼓的生疼，整个人都感觉有些木了。
    “你死不了。”司徒兰说，“我时刻盯著呢，你运转不了功法了我也能用我的回覆术帮你回復，只要不是当场毙命，你都能恢復过来。”
    林望舒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天梯上的混乱灵力和天雷，对別人来说是灾难，对她来说是一次难逢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迈出了下一步。
    第三百零一层。
    她的脚踩上去的瞬间，头上的云层翻涌了一下。不是巧合，是天雷感受到了她的存在，或者说，天雷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精纯的灵力波动。
    一道紫色的闪电从云层中劈下来，直奔她的头顶。
    林望舒没有躲，没有退，甚至没有闭眼。
    她主动迎了上去。
    雷霆劈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感觉整个世界都炸了。
    紫白色的光芒充斥了她的视野，耳朵里全是嗡鸣，什么都听不见。
    那股狂暴的、毁灭性的力量从她的头顶灌入，顺著她的脊柱一路向下，经过脊椎、经过肋骨、经过五臟六腑，一直衝到脚底，然后从她的每一个毛孔中炸开。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四肢僵硬，肌肉痉挛，头髮全部竖了起来，衣袍在雷光中猎猎作响。
    然后疼痛来了。
    不是被针刺的那种疼，不是被打了一拳的那种疼，而是整个人被从里到外地翻过来、然后放在火上烤的那种疼。
    她的皮肤在雷击的瞬间裂开了无数道细小的口子，鲜血从那些口子里渗出来，被雷光烧灼，发出嗤嗤的声响。
    她的衣袍也碎了，整片整片地裂开，从肩膀到袖口，从领口到下摆，到处都是焦黑的裂痕。
    林望舒单膝跪在第三百零一层的台阶上，浑身是血。
    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手指在颤抖，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但她没有倒下，她的膝盖稳稳地跪在台阶上，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她的眼睛睁著，看著前方。
    司徒兰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这次没有兴奋，只有冷静。
    “水灵回息术。现在。”
    林望舒闭上眼睛。
    水灵回息术的灵力从她的丹田中涌出，沿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