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梦乡

    第73章 梦乡
    凉爽的夜，可供人无忧地安眠。
    似乎来到了这个世界这么久，罗兰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充沛的睡眠。
    他的心原本一直在慌乱惶然，然而此刻却忽然安定了下来。
    他可以感受到马车轻微的顛簸，耳边还迴荡著熟悉的声音在哼唱著不知名的哄睡童谣，伴隨著那些令人安心的声音一起传来的还有琉娜身上那颇为熟悉的清甜果香。
    此刻，深陷在琉娜温软腿间的罗兰，却觉得这略显顛簸的马车比任何奢华床榻都更令人沉溺，他清晰地感受著布料下肌肤的温热和弹性。
    稍微嗅了嗅，呼出的热气却让琉娜拍了拍他的脸颊。
    他忍不住贪恋地更深地埋了埋头，呼出的热气不经意拂过琉娜的腰腹。
    “醒了就不要装睡。”
    琉娜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手指却温柔，带著点嗔怪意味地轻拍他的脸颊。
    “可是我想再睡一会儿。”
    罗兰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著点耍赖般的鼻音。
    他闭著眼，睫毛却在细微地刷动，像是幼兽的依恋。
    “好叭好叭，仅此一回，下不为例。”
    刻意严肃地申明这只是一次例外，琉娜任凭他挪动了脑袋，挑选著更加软糯舒適的位置。
    刻意板起脸强调，语气却泄露了纵容。
    她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悄然调整了坐姿，让他的头枕得更舒服些。她的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垂落，指尖无意识地把玩著罗兰额前垂下的柔软碎发。
    “跟小孩子一样。”
    再次埋怨著罗兰的动作，但是看到他微微皱眉的表情，琉娜也没有把他推开，反而是用自己的手掌给他垫得更加柔软一些。
    低声嘟囔著，但唇角却不自知地微微弯起。
    目光凝滯低垂著，落在罗兰安睡的侧脸上，那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稍微收敛一点好不好，我差点以为你们在马车里就要呢。”
    一只手抱著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玩弄著自己的辫子的暹罗有些不满地看著这一幕。
    她稍微有点看不惯这两个人的亲昵，毕竟这让她稍微觉得自己有些被排斥在小团体之外了。
    不过看著一旁盯著琉娜和罗兰愣神的克里斯，她又稍微有些释怀了。
    最起码不还有一个什么都没做成的“情人”在，她大概也不算最被排挤的那个。
    克里斯当然会觉得嫉妒，但是她又很清楚，自己似乎並没有任何嫉妒的资格。
    所以她只是怔怔地看著深陷在琉娜腿上的罗兰，目光里全然是复杂的光。
    经过了那场瘟疫的洗礼，原本应该在冬季收敛自己的生机的动物和植物都开始了提前的活跃。
    似乎是在爭分夺秒庆幸自己的新生。
    路上他们已经遇上过来自都泽的一部分奔赴帮助洛桑重建的行政官员，其中大部分是由熊学派的巫师组成。
    议长阁下似乎做出了一个相当精明的决定，利用王庭要求她帮助洛桑恢復繁荣的命令，把剩下有可能阻碍她政令的那些熊学派的巫师们派遣出了都泽。
    库兹涅倒是可以理解这个做法，毕竟熊学派的那些人放在都泽城里也是和议长相看两厌，甚至还有可能暗中搞事情。
    不如把他们都发配到洛桑。
    不过其中倒是有个银徽巫师向库兹涅询问了罗兰的事情，罗兰孤身对抗神只拯救洛桑的伟业似乎已经在都泽传开了。
    这种听起来就很假的伟业对於一直探究世界的本质的巫师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无法理解的谬论。
    但是有著传奇巫师穆萨的背书，也没有敢於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所以奔赴洛桑的队伍里的查理实在是没有忍耐住自己的好奇心，还是向库兹涅询问了事情的具体经过。
    然而很可惜，作为议长最忠诚的属下，库兹涅是行会里对熊学派最反感的执行官。
    所以她完全没有给查理解惑的打算。
    查理当然还试图稍微呼唤一下可能在马车里的罗兰，但是罗兰並没有空閒理会这位曾经的熟人。
    当然，他们之间也没有起什么衝突。
    两位金徽作为保鏢的小队还是过於豪华了，当暹罗从马车里探头的时候，所有熊学派的人都登时沉默了，查理也很懂事地回到了队伍里。
    毕竟看著身为狮学派执行官的库兹涅还作为车夫在驾车，也没有人有胆量去挑衅这样配置的小队。
    不过熊学派的队伍还是给库兹涅带来了一些关於都泽城的消息。
    议长理所当然地获得了那场战斗的胜利，在都泽所有势力的支持下奏响了默多克大师的輓歌。熊学派的巫师们很想腹誹一下议长的阴险狡诈，也在暗戳戳阴阳其提前招揽城主密探，促使其阵前倒戈的手段。
    但是他们也不敢真的对这个行为发表什么批判性的意见。
    倒不是因为面对的都是议长的死忠，而是他们自己其实也经常使用这样的手段，根本没办法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对议长指指点点。
    熊学派的巫师们虽然和议长的关係並不算很好，但是他们也知道议长是一位相当合格的统治者。
    让他们离开都泽確实是一种流放，但是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新的机会。
    都泽被议长彻底掌握之后，他们这些反对者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存的土壤，就算议长不会清算他们，那么倒戈向议长的密探们为了表明忠诚，也会先拿他们开刀。
    所以熊学派的巫师们对於议长的决策，內心其实多少也是有些感激的。
    最起码，议长是真的给了他们一条有些艰难但也有些希望的出路。
    马车的行程不算很快，在旅途的顛簸之中，罗兰算是被琉娜照顾得很好，以至於他站在都泽的城门口舒展筋骨的时候，身上还縈绕著一些来自琉娜身上的清甜果香。
    当他听到熊学派的那些巫师们所说的那些消息之后，他就睡得非常安心了。
    原本他还担心王庭会因为威尔杰娜的野心有一些別的想法，但是现在看来穆萨在其中起到了不少善意的作用。
    那位暹罗的养父或许也明白威尔杰娜在都泽以及周遭一些城市能够起到的积极作用，特意保护了一下尚未完全成长的威尔杰娜。
    相比於库兹涅和暹罗完全乐观的情绪，罗兰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
    看上去威尔杰娜的確是大贏特贏，但是她不过是从行会的那个火山口移到了另一个火山口。其中积蓄的矛盾一点儿也不比学派之间的爭端要简单，反而更加危险和复杂。
    只是在他思考著现在的局势的时候，琉娜却看著城门口迎接他们的人发出了惊呼。
    而当他看清楚站在城门口等著他们的人的时候，罗兰稍微也有点始料未及。
    “议长。”
    他看著走过来直接给他一个深邃的拥抱的威尔杰娜，最后只能求饶一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要死了，议长，喘不过来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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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来你恢復得不错。”
    威尔杰娜笑著鬆开了罗兰，然后仔仔细细把他打量了一遍，像是要检查他有没有什么不易察觉的伤势。
    “穆萨都和我说了，你这次做的不错。”
    “最主要还是议长信任我。”
    “信任是相互的，假如你对我没有什么信任的话，恐怕也不会按照我的安排来行动。”
    “我让库兹涅和暹罗不要特意管束你的行动，本来是因为我看到了那条你会贏下来的命运，但是我的確没有想到，你竟然能够贏得这么漂亮。”
    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威尔杰娜一出现就已经占据了场面上所有的主动。
    哪怕她没有对其他人有什么吩咐，她们也非常懂事地给这位议长让出了两人交谈的距离。
    库兹涅驱离了马车，准备將其交还租用的商户。
    而其他人则是乖乖地隔著几个身位跟在正在交谈的威尔杰娜和罗兰的身后。
    “不过我听穆萨先生说，那位神祇说你和祂一样是个异乡人。”
    “所以说你原来並非是王国的人吗？”
    罗兰的所有资料威尔杰娜当然早就已经在当初帮他註册行会之前就已经查看过，但是那上面所描述的还是罗兰一直生活在都泽外部的灰鼠镇，是个没有双亲的孤儿，却从来都没有提到过，罗兰其他的生活经歷。
    琉娜或许知晓这一点，但是显然她把这个当成了罗兰和她之间共享的秘密，谁都没有说。
    罗兰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卖琉娜，所以他也只是点头回应。
    “我不大清楚，但是神祇应该不会说谎。”
    “您知道的，我是个孤儿，所以我並不是特別清楚自己究竟来自哪里。”
    “没关係，现在都泽就是你的家。”
    非常从容地握住了罗兰的手掌，威尔杰娜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宝物一样，將整个都泽指给罗兰看。
    罗兰倒是被这位议长突然的霸总行为嚇了一跳，然而他並不能挣脱威尔杰娜看上去柔弱的手掌。
    她攥得非常紧，根本不容他逃脱。
    “议长？”
    “难道和我在一起待一会儿就让你这么难受？”
    面对这样的提问和那双已经贴在眼前的泛著微弱光辉的眼眸，罗兰倒也没有继续选择逃避。彻底找到了自己的归处和价值之后，他似乎已经可以安然地面对这样的质询。
    “我很喜欢。但是，威尔杰娜，这里毕竟是公共的场合。”
    威尔杰娜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会吸引所有人的自光，更不要说她现在的身份和之前已经有了极大的跃升。
    那些窥视吃瓜的目光已经快不加掩饰了。
    威尔杰娜自己可以不在意，但是身为她的佞臣，罗兰多少要为她考虑一下风评。
    但是这番担忧也在威尔杰娜的考虑之內，她满怀笑意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盖有王庭徽记的文书副本。
    这是张很精致漂亮的文书，上面火漆的印记甚至还没有彻底凝固，显然是刚到手不久的。
    “別怀疑自己，你现在是拯救了几十万人的传奇英雄。”
    “这是王庭发来的文书凭证。”
    “就算我现在宣布你是我的丈夫，你也拥有这样的资格。”
    威尔杰娜的声音带著雀跃的灵动，她並没有很详细地和罗兰说起她在其中做出的努力0
    只是说，她拿到文书的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但是罗兰清楚，这一定是一份很昂贵的礼物。
    虽然这一切都充满了议长大人一直以来的刻意和设计感，但是罗兰还是很感动。
    因为他很明白，威尔杰娜做的这一切都是在顾虑他的实力。
    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对等的地位，那种地位的差距是他们之间横亘的最大的障碍。
    所以洞察了罗兰心中的不安，知晓他其实也是无比骄傲的一个人之后。
    威尔杰娜一直在为了抹平这样的差距而努力。
    她当然相信罗兰以后一定可以获得更加传奇的成就，或许也会比她走得更远，但是她已经等不及了。
    威尔杰娜非常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的渴求，她不能放任时间成为他们之间的隔断。
    想要什么，就去爭取什么。
    这就是狮子公主的做事风格。
    而这张加急送来的文书，就是她最为直白的告白和阶梯。
    戏謔且挑衅的眼神仿佛点燃野性的火焰，威尔杰娜此刻似乎在询问罗兰，看著我做的这一切，你会给出什么样的回应呢？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面对对视的时候明显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威尔杰娜，罗兰空出的另一只手直接捏住了她的下巴，而狮子公主也非常顺从地屈膝下蹲，让罗兰可以俯视她。
    俯视著这位屈膝的狮子公主。
    她的容顏是如此精致，然而那双眼眸里却始终燃烧不息的火焰。
    她自信、热烈，充满了野性和狂妄，此刻却愿意为了他成为他肆意观摩的精致人偶。
    指尖感受著她下頜细腻的肌肤和微微绷紧的线条。
    那双总是洞悉一切、带著狮子般傲然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倒影，里面燃烧著毫不掩饰的期待与炽热。
    她为他屈尊降贵，將象徵平等的王庭文书化作最直白的阶梯，这份滚烫的心意已经彻底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悸动。
    还需要顾忌什么呢？
    不再犹豫，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她的脸抬起几分，隨即猛地低头覆上了那双总是带著戏謔笑意的唇。
    这不是浅尝輒止的触碰，而是一个宣告主权般、带著强烈占有欲的吮吸。
    他探索著她所有的精致和柔软。
    那些悸动隨著接触不断传递过去，他承认他开始迷恋她了。
    威尔杰娜在他强势的进攻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並非抗拒，更像是被点燃的回应。
    她原本攥著文书的手鬆开了，任由那珍贵的纸张飘落在地，双臂却猛地环上罗兰的脖颈，將他更紧地拉向自己。
    她在热烈地迎接著他居高临下的掠夺，仿佛要將彼此的灵魂都吸吮交融。
    周围的目光、都泽的喧囂，在这一刻彻底被他们忘却在这无比激烈的热诚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