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

    第108章 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
    俱乐部的门在身后合上。
    李恩站在入口內侧，扫了一圈。
    这里的空间比外面那栋破木板房宽得多，挑高至少两层。
    墙壁上嵌著几排暗红色的灯泡，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每个角落。
    空气里瀰漫著股陈旧的烟味，和廉价酒水挥发之后残留下来的酸腐气息。
    吧檯，散乱的桌椅，翻倒的撞球桌，角落里摞著几台落了灰的功放设备。
    没有点唱机。
    几只新出现的恶魔正在舞池中央来回踱步。
    它们的外形和之前在外面干掉的那些恶魔杂兵基本一致，唯一的区別是套在外面的破烂长袍换了个顏色。
    从深灰变成了灰白。
    地狱恶魔，懒惰，简称小白。
    它们走路的节奏比小黑更慢，每一步都像在考虑这一步到底值不值得迈出去。
    李恩在俱乐部门口站了片刻。
    他的视线越过吧檯、舞池、散落一地的空酒瓶，把能看到的所有角落挨个扫了一遍，然后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居然没有点唱机。”
    他微微嘆了口气。
    小白们似乎被这声嘆息刺激到了，同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门口。
    十几对嵌在眼眶里的暗红色光点，齐刷刷地对准同一个方向。
    然后它们张开了嘴——————一种没有声带参与，完全靠骨骼摩擦挤出来的嚎叫，在俱乐部密闭的空间里不断弹跳，震得吊顶上那几盏半死不活的萤光灯管又闪了几下。
    李恩伸出右手，握在背后叛逆大剑的剑柄上。
    右脚朝前踏了一步，脚底踩碎了一只倒扣在地板上的空酒瓶。
    借著这一步的惯性原地旋转，大剑从背后甩出，刀锋划开一道完整的圆弧。
    空气被切开，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那些刚嚎叫过的小白在同一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全部出现在他背后。
    它们围拢的距离，近到最前面那只的骨爪，几乎要贴上他大衣的后摆。
    刚好叛逆大剑的刀锋到了。
    那道圆弧从左侧切入第一排，骨骼与长袍被同时斩断的声响密集而乾脆，像一连串被快速掰断的枯枝。
    十几只小白在半秒之內全部被拦腰斩断，碎骨和破布散成一片扇形，从李恩脚边一直铺到俱乐部的尽头。
    李恩没有去看地上的残骸。
    他把大剑重新插回背后，走到吧檯后面蹲下来，拉开底柜的每一个抽屉仔细翻找。
    前两个抽屉里，只有几瓶標籤已经褪色的烈酒和一堆发霉的杯垫。
    第三个抽屉卡住了，他发力往里推了一下才拉开。
    里面躺著一把霰弹枪。
    枪身是深灰色的哑光烤漆，握把包著一层已经磨得发亮的防滑纹。
    枪管比警局配发的那把雷明顿更短，更粗。
    他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压手，重心偏后，配重明显是为近战交火设计的。
    他把叛逆大剑背好，双手握紧霰弹枪，咔嚓一声拉套筒上膛。
    枪机咬合的手感比黑檀木更沉更钝。
    李恩推开俱乐部的后门，刚跨过门槛，一只手持弓箭的恶魔，已经跳到了他正前方的断墙上。
    它的弓是一根被打磨过的人类肋骨，箭是用骨片削尖之后隨便绑了几根枯草做的，已经拉满了弦。
    李恩抬起枪口，扣下扳机。
    砰。
    近距离整个胸腔以上全部碎成血雾。
    那把骨弓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碎石上弹了两下便不动了。
    李恩低头看了眼枪口还在冒烟的霰弹枪。
    近距离的威力比警局那把至少强了好几倍。
    不是弹药口径的问题，是这把枪本身就不太正常。
    枪机撞击底火的瞬间，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反衝从握把传到掌心，持续时间比正常击发要长。
    他重新抬起枪口，转动上身，朝周围几个正在靠近的目標挨个开枪。
    几米外，一只小白刚举起骨爪，被弹丸击中胸口。
    整个身体被衝击力从地面拔起来，腾空朝后方飞去，在半空中划了一道低平的弧线，撞上马路对面的碎石堆才落下来。
    更近的两个直接被轰散了架，骨头碎片和白色布片四处飞溅。
    李恩把枪管上的硝烟吹散，没有补刀。
    他转过身，朝魔塔正下方那扇巨大的石门走去。
    魔塔大门前的广场比他想像中更空旷。
    整片区域被一层极淡的冷白色雾气覆盖，地面结著霜，踩上去鞋底的纹路会被冻得嘎吱响。
    广场正中央，一头巨兽趴在石门前，庞大的身躯蜷缩著，三颗头颅分別枕在两对前爪上，闭著眼睛。
    它的体长接近五米，全身覆盖著半透明的冰蓝色甲壳，甲壳厚度目测在数厘米左右。
    冰层在它呼吸的时候，会轻轻膨胀和收缩，寒意不断往外扩散。
    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
    李恩刚踏进广场，三颗头颅同时睁开了眼睛。
    六只眼睛里各自亮起不同顏色的光蓝色，橙色，绿色。
    它缓慢而沉重地站起来，前爪上的冰甲在地面上划过，每一下都带著金属撞击石板的脆响。
    三个脑袋张开嘴，从喉咙深处涌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寒气从齿缝间喷出来，空气中的白雾瞬间变浓了几度。
    李恩站在原地，再次环顾了整片广场。
    没有音响，没有点唱机，没有任何能在视觉上对应著音乐播放功能的设备。
    他的眼神往下沉了一瞬，重新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恢復了平静。
    他把霰弹枪收回空间仓库，双手同时拔出黑檀木与白象牙，抬起枪口，对准刻耳柏洛斯的右前爪开始射击。
    子弹连续打在同一个位置上。
    冰甲碎片四溅，每一发弹头都在冰层上留下一个浅坑，浅坑边缘的裂纹缓慢扩散，像冰封湖面上被重物砸过之后正在慢慢碎裂的冰面。
    左侧的头颅昂起来，眼里的蓝色光芒猛然暴涨，张开大嘴喷出一道冰蓝色的吐息。
    右侧的头颅也在同一时间张嘴，橙色光芒炸开，一团炽热的火球从他嘴里喷出来，和冰息几乎同时到达。
    两股攻击在空中拖出交错的轨跡，所过之处地面要么被冻成镜面，要么被烧成焦黑。
    李恩后跳躲避，在躲闪的过程中双枪的枪口，始终没有离开刻耳柏洛斯右前爪上的同一个弹著点。
    他落地，开枪，再跳，再开枪。
    子弹击打发出的声音，宛如疯狂敲击的鼓点。
    一曲过半，右前爪上的冰甲已经只剩薄薄一层。
    最中间那颗头颅的眼睛亮了起来，绿色光芒在瞳孔中央凝聚。
    整片广场上瀰漫的寒气，同时朝李恩头顶正上方匯聚，凝结成一块巨大的锥形冰块。
    冰块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猛然加速砸下来。
    李恩抬起右手，黑檀木对准砸下的冰块连续三枪。
    三个弹孔在冰面上排成一个三角形，裂纹从这个三角形的每条边开始往外延伸，很快填满了整块冰面。
    同一时间，他抬起的左手来到后脑，已经將白象牙收回空间仓库，反手抽出叛逆大剑。
    刀尖对准三角形正中央刺进去，手腕一转，刀锋沿著三角形的三条边各切了一刀，然后收剑、转身、右脚朝已经被切开的洞口踹了过去。
    数米厚的冰块被他硬生生踹出去，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砸在地面上碎成几大块。
    残留的寒气想要重新凝聚，但已经被打散得太厉害，暂时聚不起来。
    他抓住这个空档，重新举起双枪，对准刻耳柏洛斯右前爪上只剩薄薄一层冰膜的位置补了最后两枪。
    冰甲碎裂，露出底下的红色皮肤。
    李恩落地，右手撑住地面，双脚猛地发力。
    这一瞬间所有武器都收回了空间仓库，身体重量被惯性完全释放，整个人贴著地面躥出去。
    在不到半秒之內，切到刻耳柏洛斯右前爪正下方。
    他双手拢在身前，霰弹枪瞬间出现，枪口顶著已经被剥掉冰甲的皮肤，扣下扳机。
    两发霰弹同时灌进同一道创口。
    弹丸撕裂皮肤，撞碎掌骨，从內侧把整只爪子的结构全部绞烂。
    右前爪被轰成一团爆散的血雾，刻耳柏洛斯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身体重心失去支撑，轰然朝右侧摔倒。
    庞大的身躯砸在地面上，冰甲碎片和冻裂的石板同时崩飞。
    就在三头犬倒下的时候，李恩手中的霰弹枪已经换成了叛逆大剑。
    他踩著刻耳柏洛斯倒地的身体往上冲，双手握紧剑柄，朝头颅正中央猛刺下去。
    剑尖扎进冰甲，但冰层太厚，没能完全穿透。
    他双手握紧剑柄，腹部收紧，腰部猛然发力，整个人借著这股力道垂直腾空，翻过三个头並排的脊背，落到刻耳柏洛斯后背的冰甲上。
    他在落地的瞬间已经收回大剑，重新掏出黑檀木与白象牙，枪口对准三个头颅与躯干连接的同一处关节，疯狂射击。
    子弹在这个位置上打出了一片密集的碎裂区，冰甲越来越薄，裂纹开始朝三个方向同时延伸。
    最后一块冰从关节上剥落，然后连锁反应瞬间触发，覆盖全身的冰甲从脖子开始齐齐炸裂。
    碎冰和冰雾混杂在一起，將整片广场的能见度压到了不到几米。
    冰雾逐渐散开。
    刻耳柏洛斯彻底失去了冰甲的保护，全身上下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是深沉的暗红色0
    它用三条腿强撑著站起来，仰天发出一声震耳的嚎叫，身体猛然直立，將站在后背上的李恩摔下来，然后朝地面重重砸下。
    李恩在被摔离刻耳柏洛斯后背的时候，身体还处於上升阶段。
    他低头看了眼下方正在越变越大的地面，双脚在空中猛然一踏，身体再次拔高，躲开了刻耳柏洛斯这次全力砸地的衝击波。
    他调整姿態，面朝下方，双手重新握紧黑檀木与白象牙。
    枪身上开始聚集黑红色的闪电，这是完全由纯粹恶魔之力凝聚成的暗红色能量束，沿著枪管缠绕，越来越密集。
    他朝三颗头颅的方向俯衝下去，双枪同时扣下扳机。
    蓄能弹头拖著黑红色的尾跡，钻进中间那颗头颅的眼眶正中央，从后脑穿出，又接著穿透了左侧头颅的太阳穴和右侧头颅的下顎。
    贯穿。
    三颗头全被同一轮能量弹打穿，弹孔里往外翻涌著暗色的液体和残留的闪电碎光。
    刻耳柏洛斯的身躯摇晃了一下，然后缓慢地朝前方倾倒。
    三颗头颅同时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三声巨响。
    它的嘴还张著，舌头从齿缝间滑出来，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李恩落在地上，走到它面前，静静看著这只看门狗。
    “你是真正的强者。”刻耳柏洛斯中间那颗被打穿了一只眼睛的头颅抬起少许，嘴唇翕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低沉，“我认可你。”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冰蓝色的光点从皮肤表面浮起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整具庞大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
    最后化作一片光，朝天空缓缓升去，消散在魔塔上空那片暗紫色的云层里。
    原来倒下的位置，地面只剩一根孤零零的三节棍。
    棍身通体银白，每节都泛著薄薄的冰霜，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持续的凉意从掌心往手臂上窜。
    魔具三节棍，塞布拉斯，每次攻击附带冰属性的魔法力量。
    李恩弯腰捡起三节棍，握在手里掂了掂。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右手抓住棍子最上面那一节，猛然甩动起来。
    三节棍在他手里旋转，两端的短节在空中划出眼花繚乱的轨跡。
    他一边甩，嘴里一边发出短促的擬声词，跟著节奏一截一截往外蹦。
    “啊噠，啊哆————”
    打完一套完整的连击之后，他把三节棍往腋下一夹，中间那节贴著胸口，前后两节从肩膀和腰侧伸出去。
    他侧身，双腿微曲，摆出了一个帅气的姿势。
    “喔”
    然后他从喉咙深处拖出个音调不断往上翻的尾音。
    他保持著这个姿势停了很久。
    凉风从魔塔上方灌下来，把大衣的下摆吹得轻轻晃动。
    房间安静无比。
    李恩慢慢直起身子，把三节棍收进空间仓库，双手插回大衣口袋，朝魔塔大门走去。
    背影看上去，有那么点说不上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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