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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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无情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
    邀月听完,说了句知道了,转身进了宅院。
    陆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內,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邀月对他的態度,怎么感觉一天比一天好。
    陆辞摇了摇头,没有多想。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七天后的会试。
    ………………
    接下来的几天,陆辞几乎把自己关在厢房里,足不出户。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点上油灯,开始背书。四书五经从头到尾过一遍,重点篇目反覆默诵。上午练八股文,下午练策论,晚上练试帖诗。偶尔停下来吃点东西,也是三口两口扒拉完,又回到书桌前。
    燕七依然每天都来陪他。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嘰嘰喳喳地说话,也没有趴在桌上打瞌睡。她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著陆辞读书写字。有时候她会带一壶茶来,凉了就去厨房换一壶热的。有时候她会带一盘点心来,放在书桌角上,也不催他吃。
    陆辞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就会咧嘴笑一下,然后用口型说一句“加油”。
    陆辞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从他这里学会的这个词。但他每次看到那个笑容,心里就会踏实几分。
    怜星也来过两次。
    每一次都是端著一碗汤,说是厨房新燉的,让陆辞趁热喝。她进来的时候总是轻手轻脚的,放下汤碗,在窗边站一会儿,看看陆辞写的文章,然后轻声说一句“公子辛苦”,便走了。
    邀月一次也没来过。
    陆辞没有在意。他满脑子都是四书五经、八股时文、策论试帖诗,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別的事。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八月初五,陆辞把四书五经过了第三遍。
    八月初六,他练了六篇八股文,三篇策论,两首试帖诗。
    八月初七,他把过去十年的会试题翻出来,一道一道地看,一道一道地琢磨。
    八月初八,他没有再看书。
    这天清晨,陆辞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他洗漱完毕,对著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面色有些憔悴,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黑,嘴唇也干得起皮。但这几日的苦读並没有白费,至少他心里是踏实的。
    他把书篋里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
    准考证、笔墨、砚台、水壶、乾粮。一样不少,一样不多。
    “陆辞。”
    燕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辞打开门,看见燕七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碗热腾腾的麵条。面上臥著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还有几片薄薄的肉。
    “长寿麵。”燕七把碗递给他,“你就要会考了,今天得吃碗麵,討个吉利。”
    陆辞看著那碗面,沉默了片刻。
    “长寿麵不是老人过寿辰时候吃的吗?”
    “管他呢,反正都是图个吉利。”燕七把碗往他手里一塞,“赶紧吃,坨了就不好吃了。”
    陆辞端著碗回到屋里,坐下来慢慢吃著。
    陆辞吃完那碗面,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他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忽然觉得这碗面比他这几天吃的任何东西都香。
    “好吃吗?”燕七问。
    “好吃。”
    燕七咧嘴笑了,接过空碗,却没有立刻走。她靠在门框上,歪著头看著陆辞,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辞问。
    “没什么。”燕七把碗背到身后,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陆辞,你肯定能考上的。”
    说完她也不等陆辞回答,大步流星地走了。
    陆辞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微微笑了笑。
    看来这个江湖,也不止有廝杀。
    …………
    八月初九,会试正日。
    天还没亮,陆辞就已经站在了贡院门口。
    今日的贡院与往日截然不同。大门外挤满了前来应试的举子,有的面色沉稳,有的紧张得来回踱步,有的捧著书册抓紧最后的时间默背,嘴里念念有词。
    陆辞站在人群里,不显得出眾,也不显得寒酸。他穿著一身旧青衫,头髮束得整整齐齐,书篋背在身后,面色平静。
    燕七没有来送他。
    是他不让来的。
    “你背著那口棺材站在贡院门口,是想让考官以为我是来劫考场的吗?”昨晚他说这话的时候,燕七笑得前仰后合。
    於是此刻,陆辞是一个人站在这里的。
    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入场!”
    考官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举子们按顺序鱼贯而入。搜检、验明正身、核对准考证,每一步都严苛得像是过关斩將。陆辞排在队列中,跟著人群往前走。
    搜检的时候,差役翻了他的书篋,把笔墨纸砚一样一样拿出来检查。笔管要空心,砚台不能有夹层,水壶必须是陶瓷的不能是铜的。
    陆辞站在那里,任凭差役搜身。
    没有问题后,差役才让陆辞进去。
    陆辞背上书篋,穿过那道长长的甬道,走进了贡院。
    號舍。
    陆辞站在属於自己的那间號舍前,沉默了片刻。
    这间號舍宽三尺、深四尺,刚好容一个人坐下。两侧是砖墙,前面没有门,只掛著一块粗布帘子挡风。里面有一张石板桌、一把木凳,角落里放著一只恭桶。
    他要在这间號舍里待上三天。
    陆辞把书篋放在桌上,將笔墨砚台一样一样摆好,又检查了一遍水壶和乾粮。做完这一切,他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平復呼吸。
    很快,考官开始分发试卷。
    试卷是一张张宣纸,上面印著工整的考题。陆辞接过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开始落笔。
    ………………
    陆辞再次出来时已是三天后。
    三天。
    整整三天。
    吃喝拉撒全在这间三尺宽四尺深的號舍里。饿了啃乾粮,渴了喝水,困了蜷在木凳上眯一会儿,醒来继续写。
    现在,终於考完了。
    陆辞把试卷叠好,放进专用的封袋里,封好口,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籍贯。然后他收拾好书篋,把笔墨砚台一样一样放回去,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號舍。
    石板桌上沾了几滴墨跡,角落里那只恭桶……算了,不去想了。
    他掀开布帘子,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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