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有所图谋

    骡车在夜色中又走了一阵。
    赶车的衙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话不多，车赶得倒是稳当。他听见后头两位大人的对话，嘴角微微抽了抽，但什么也没说，手里的鞭子轻轻一甩，骡车拐进了通往镇武司的那条岔路。
    远远地，陆辞就看见了镇武司门口的灯火。
    两盏灯笼掛在门楣两侧。灯笼下面站著几个人影，隱隱约约能看出是青竹、寒梅和墨兰。三个人站成一个三角阵型，像是在防备著什么。
    而在她们对面，还站著两个人。
    陆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燕七。”他压低声音。
    “看见了。”燕七难得的严肃，她的手已经搭上了棺材盖的边缘，棺材里那柄短剑隨时可以抽出。
    骡车在镇武司门口停下。
    陆辞跳下车辕，快步走到青竹身边。他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向那两个人，手指在袖中悄悄发动了探查。
    先看左边那个。
    那是个男人，约莫三十岁出头，身材頎长，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腰间繫著一条黑色的布带。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但稜角分明，颧骨略高，眉骨突出，一双眼睛深深地凹进去，像是两个黑洞。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剑。
    那柄剑插在腰间，没有剑鞘，只是一根细细的铁条，剑柄在右腰，剑尖在左腰后方。这种佩剑的方式陆辞从未见过，既不便於拔剑，也不便於携带，像是故意在为难自己。
    可陆辞知道，能用这种方式佩剑的人，拔剑的速度一定快得不可思议。
    因为他的剑不需要出鞘。那根铁条本身就是剑。
    【角色：荆无命（精锐级）】
    【身份：上官金虹手下第一杀手】
    【等级：？？？（一流高手）】
    【好感度：0】
    【描述：古龙笔下《多情剑客无情剑》中的顶尖剑客。上官金虹的左右手，剑法诡异狠辣，出剑如电，杀人无血。此人沉默寡言，冷酷无情，一生只为上官金虹而活。他的左手剑比右手更快，但没有人见过他用左手，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陆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荆无命。上官金虹手下第一杀手。
    游戏里荆无命是180级的精锐npc，剑法诡异，出剑速度快到让玩家的动態视觉都跟不上。当年在游戏里，不知道多少玩家被他那柄铁条一样的剑捅穿过。江湖上流传著一句话：“寧遇阎王，莫遇荆无命。”因为阎王还要等你阳寿尽了才收你，荆无命想什么时候收你就什么时候收你。
    陆辞稳住心神，看向第二个人。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腰间繫著一条淡绿色的丝带，脚上踩著一双绣花鞋。她的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挑，带著一种天然的嫵媚。
    可她的眼神不对。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属於少女的天真和烂漫，而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站在荆无命身侧，微微靠后半个身位，姿態乖巧得像一个跟著长辈出门的小姑娘。可她的嘴角微微翘著，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从容。
    【角色：上官小仙（首领级）】
    【身份：上官金虹之女】
    【等级：？？？（二流高手）】
    【好感度：0】
    【描述：古龙笔下《九月鹰飞》中的核心人物。上官金虹与林仙儿的女儿，继承了父亲的野心和母亲的智慧。外表天真柔弱，实则心机深沉，武功深不可测。她精通暗器和迷魂之术，善於偽装，是最危险的敌人。】
    荆无命，一流高手，上官金虹手下第一杀手。上官小仙，首领级，二流高手，但精通暗器和迷魂之术，比同等级的对手危险得多。
    这两个人，隨便拎出一个来，都能把燕七按在地上摩擦。至於青竹、寒梅、墨兰这三个三流高手，在荆无命面前恐怕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们站在镇武司门口，和青竹对峙，却没有动手。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不是来闹事的。
    至少现在不是。
    陆辞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越过青竹，站到了最前面。
    青竹伸手想拦他，被他轻轻拨开了。
    “公子！”青竹的声音里带著焦急。
    “没事。”陆辞头也没回，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面上掛著温和得体的笑容，拱手道：“二位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荆无命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剑，沉默、冰冷、毫无生气。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甚至没有看陆辞，而是落在远处的黑暗中，仿佛在看著什么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东西。
    上官小仙倒是开口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微微歪著头，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在陆辞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笑了。那笑容天真无邪。
    “你就是陆辞？”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娇憨，“爹爹说得没错，果然是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
    陆辞心里一动。
    爹爹。上官金虹。
    “姑娘是……”他故作不知。
    “我叫上官小仙。”她大大方方地报了名讳，然后侧身指了指身后的荆无命，“这个木头人叫荆无命，是我爹爹派来给你使唤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可这句话落在陆辞耳朵里，无异於平地惊雷。
    上官金虹派来给他使唤的？
    荆无命？
    上官金虹疯了吗？
    陆辞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速盘算。上官金虹是什么人？金钱帮帮主，野心勃勃的梟雄，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把自己的左右手派到一个从七品小百户手下听用？
    除非……他知道些什么。
    陆辞想起那日在京城甜水巷的院子里，上官金虹临走前说的那句话：“陆公子，何必让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白费呢？”
    那时候他觉得上官金虹是在试探他，是在暗示他落榜的事。现在想想，恐怕不止如此。上官金虹那种人，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他把荆无命派来，一定是有所图谋。
    对！一定有所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