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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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梗极多)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墨尘从传送节点走出来,直接回到了学院、。
    她从大门口往学生宿舍方向走。
    路上没什么人。
    偶尔有一两个路过的,看到墨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朝她点头致意。
    墨尘也点了点头回应。
    然后继续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金钢蹲在她肩上,打了个哈欠。
    赫铂斯蹲在她另一边肩上,肚子还是圆滚滚的。
    “吃太多了……”
    她小声嘀咕著。
    小小的手捂著自己的肚子。
    银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满足后的疲惫。
    “那个烤羊排是真的绝,我跟你们说,那火候……”
    “你说了八百遍了。”金钢打断她。
    “那是因为真的好吃!”
    “我三十年没吃过东西了!让我多说几遍怎么了!”
    金钢没接话。
    赫铂斯还在回味。
    “还有那个奶油蘑菇汤,那个海鲜烩饭,那个……”
    “你再说下去我又饿了。”
    “饿了你再去吃啊,小尘子又不是没积分。”
    “我现在不想动。”
    “懒鸟。”
    “你再叫一声?”
    “懒鸟懒鸟懒鸟……”
    “你是不是以为你现在实体小了我就啄不了你?”
    赫铂斯缩了缩脖子。
    然后往墨尘的头髮里钻了钻。
    只露出一双银色的眼睛。
    “你啄不到我懒鸟。略略略……”
    金钢哼了一声。
    墨尘心中吐槽。
    还知道积分是她的呢。
    她沿著路往前走。
    拐过一栋楼的时候。
    她看到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滩人。
    ……
    宿舍楼门口的灯光下。
    长椅旁边。
    地面上。
    躺著一个人。
    那个人保持著一种很奇怪很僵硬的姿势。
    像是一尊被推倒的雕塑。
    脸朝上。
    四肢摊开。
    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和地面亲密接触著。
    墨尘停下了脚步。
    她眯著眼,借著路灯的光线看过去。
    先看到的是头髮。
    橙红色的长长地披散在地上。
    沾著树叶、草屑、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头髮乱得像是被十级颱风吹过。
    髮丝之间还夹著一小截乾枯的树枝。
    像是刚从灌木丛里爬出来。
    再往下看衣服。
    衣服原本大概算是华丽的。
    深红色的外套上绣著金色的纹路。
    但现在……
    暗红色的海盗外套上面全是灰尘和泥印。
    像是一块用过的抹布。
    袖口上掛著几根枯树枝。
    肩膀上还有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沾来的蜘蛛网。
    银色的蛛丝在路灯下泛著微弱的光。
    再往下看。
    腿上鞋子少了一只。
    露出来的袜子破了几个洞。
    大拇指从洞口探出来。
    在路灯下略显突兀。
    墨尘看著她。
    沉默了一会儿。
    赫铂斯歪著头,也看著那滩人。
    从那滩人身上散发的低落气息来看……
    “那是什么?”
    “活的吗?”
    金钢从翅膀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活的。”
    “嗯,是个魔法少女。”
    赫铂斯眨了眨眼。
    “她怎么搞成这样的?”
    “我当年在战场上都没这么狼狈过。”
    金钢沉默了一下。
    “你当年在战场上被炸碎了半边身子。”
    “……那是意外!”
    墨尘没参与她们的对话。
    她走近了几步。
    这才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不,应该说勉强能辨认出那是脸。
    橙红色的长髮乱糟糟地糊在脸的两边。
    嘴角掛著亮晶晶的口水。
    在路灯下反著一点光。
    眼神空洞。
    没有焦距。
    像是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眼眶凹陷。
    面容消瘦。
    颧骨都凸出来了。
    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饭睡过觉。
    长椅就在旁边半米的地方。
    但她完全没有要坐上去的意思。
    就那样直接摊在地上。
    像一袋被遗忘的垃圾。
    墨尘低头看著她。
    “这是……”
    她想了想。
    如果不是因为在奇蹟学院里。
    如果不是因为地上那个人身上穿的確实是魔法少女的礼装。
    墨尘真的会以为这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丧尸。
    赫铂斯从她肩上飞下来。
    飘到那个人面前。
    歪著头看了看。
    然后伸出手。
    戳了戳那个人的脸。
    “餵。”
    “你还活著吗?”
    那个人没有任何反应。
    眼睛还是看著天空。
    眨都没眨一下。
    赫铂斯又戳了一下。
    “餵——”
    还是没反应。
    赫铂斯回头看著墨尘。
    “还活著,就是傻了。”
    “魂已经飞走了,躯壳留在这里当摆设。”
    墨尘看著那张脸。
    感觉有点眼熟。
    她想了想。
    “哦!是她!”
    认出来了。
    橙红色的长髮。
    右眼的单边眼罩。
    那张脸虽然现在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但轮廓还在。
    这是【异空探索】社团的团长。
    【船长】
    那个在迎新晚会上开著海盗船从天而降高唱《wellerman》的傢伙。
    站在船头意气风发的热血船长。
    现在像一滩烂↗泥↘一样摊在地上。
    墨尘站在她面前。
    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上次见面的时候,这个人站在船头,风把她的长髮吹起来,她笑得张扬又自由。
    现在她滩在地上,嘴里流著口水,像一条被太阳晒乾了的咸鱼。
    这落差也太大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
    像是有教养的人刻意压低了步伐的声音。
    墨尘转过头。
    一个穿著海蓝色礼装的魔法少女走了过来。
    肩线笔直,腰线收得很到位。
    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
    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
    头上繫著一条蓝色的髮带。
    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她走到墨尘面前。
    停下脚步。
    然后微微頷首。
    行了一个標准的頷首礼。
    动作很优雅。
    一看就是很有教养的那种人。
    “【无量】同学,晚上好。”
    声音也很好听。
    清亮但不刺耳。
    墨尘认出她了。
    她是【船长】的团员。
    之前在迎新晚会上见过。
    站在【船长】旁边。
    很安静。
    没怎么说话。
    但那时候墨尘就注意到了她。
    因为她和【船长】站在一起时的那种反差感。
    一个张扬得像一团火。
    一个安静得像一片海。
    但配合得很好。
    “你是……异空探索的团员吧?”
    对方点了点头。
    “是的,我的代號是【旗鱼】”
    墨尘指了指地上那滩人。
    “你们家船长这是……怎么了?”
    【旗鱼】看了一眼地上的【船长】。
    嘆了口气。
    像是积累了很久的疲惫和无奈,终於在这一刻被看见了。
    “最近的事情……您应该知道。”
    “【暴食】降临之后,异空间进出权限都被限制了。”
    墨尘点头。
    她知道。
    这件事闹得很大。
    整个现实世界与异空间的通道都被暂时封锁了。
    协会说是为了防止残余的异魔趁虚而入。
    “我们【异空探索】社团的主要活动,就是探索异空间。”
    “不能探索,就没有活动。”
    “没有活动,社团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旗鱼】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墨尘看了一眼地上的【船长】。
    “那她也不至於变成这样吧?”
    【旗鱼】摇了摇头。
    “不只是不能探索的问题。”
    她蹲下来。
    看著【船长】那张空洞的脸带著一丝心疼。
    “【暴食】刚暴出那几天,【船长】因为不能出去探索异空间,就閒不住。”
    “她以清理异魔为理由,走南闯北。”
    “上珠峰。”
    “下洞窟。”
    “把能去的地方全去了。”
    墨尘听著。
    “然后呢?”
    “然后……”
    【旗鱼】顿了一下。
    “她就无聊了。”
    赫铂斯飘在半空中,听到这里,插了一句嘴。
    “无聊了?”
    “是的。”
    “无聊到把所有能参与的异魔討伐、【暴食】异变都打完了之后,她就开始在学院里到处转。”
    “帮低年级的魔法少女训练。”
    “帮研究社採集素材。”
    “帮自然社修剪树木。”
    “帮美食社搬货。”
    墨尘愣了一下。
    “这么热心?”
    “不是热心。”
    【旗鱼】的表情很认真。
    “是閒的,以及拉完全不確定的票。”
    墨尘沉默了。
    赫铂斯在旁边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品种的老好人?”
    【旗鱼】继续说。
    “【暴食】被解决之后,她很高兴。”
    “高兴到在我面前跳了十分钟。”
    “然后第一时间就想要开船再度起航。”
    “她就大放厥词,说要出发探索新的异空间。”
    “然后……”
    她顿了一下。
    “船被学生会扣下了。”
    墨尘愣了一下。
    “扣下了?”
    “嗯。”
    “学生会说,协会规定空间还没稳定,协会禁止任何非作战人员穿梭异空间。”
    “所以……船就在』码头『停著。”
    “【船长】每天都在』码头『看著那艘船。”
    “但她上不去。”
    墨尘看著地上的【船长】
    那具身体还瘫著。
    一动不动。
    像是一具被抽乾了灵魂的躯壳。
    “那她去』码头『看了几天?”
    “七天。”
    “从船被扣下的那天开始,她每天早上去』码头『。”
    “三餐都在码头吃。”
    “睡觉也在码头睡。”
    “后来被风纪委员赶回来了。”
    金钢从翅膀里探出脑袋。
    “那她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旗鱼】看了一眼地上的【船长】。
    “前天晚上,她从码头回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不吃不喝。”
    “不怎么说话。”
    “就这么摊著。”
    墨尘看著地上那滩人。
    “……那也不至於这么颓废吧?”
    【旗鱼】看著墨尘。
    她的眼神很认真。
    “確实不至於。”
    “但问题是……”
    她停了一下。
    组织了下语言。
    隨后继续道
    “我们社团的主要活动就是探索异空间。”
    “不能探索,意味著所有社团活动都停了。”
    墨尘看著她。
    “比如说?”
    “为其他研究类社团提供异空间特殊物品。”
    “我们和『智慧庭院』有长期合作,他们需要异空间中特有的矿物和植物样本来做研究。”
    “现在渠道断了。”
    她继续说。
    “直播探索各种有趣的异空间节目。”
    “这是我们社团最大的热度来源。”
    “每场直播平均观看人数在八千以上。”
    “最高的一场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五万。”
    “但现在,全停了。”
    她看著墨尘。
    “而且……”
    “社团大战背地里还在继续。”
    “我们这么久没有动静,热度下降了很多。”
    “现在热度还在因为我们的不断沉寂而下跌。”
    墨尘皱了皱眉。
    “下跌了会如何?”
    【旗鱼】的表情变得更认真了。
    她看著墨尘。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墨尘很少在魔法少女眼中看到的东西。
    真正的焦虑。
    赖以生存的东西正在消失的焦虑。
    “根据我的数据收集和对魔法少女社会的分析。”
    “如果我们在做不出什么成绩,搞不出什么活动的话……”
    她停了一下。
    “只需10天。”
    “我们的状况就会达到前所未有的极限。”
    赫铂斯歪著头。
    “什么极限?”
    【旗鱼】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动作很自然。
    “学院为所有社团设下的。”
    “为了避免有社团吃空餉的解散条件。”
    她一字一句地说。
    “20天没有活动。”
    “社团人数少於3人。”
    “没有社团活动领地。”
    “三个条件。”
    “只要全部触发,社团就会被强制解散。”
    她看著地上的【船长】。
    声音更低了一些。
    “我们社团现在已经空了。”
    “没有活动,没有热度,没有新成员加入。”
    “旧成员也快要留不住了。”
    “到时候,【异空探索】社团就会成为眾多被遣散社团的一员。”
    “就算船被放出来了,也会因为各种原因没法再去异空间。”
    “没有社团身份,就没有出航许可。”
    “没有出航许可,就没办法去异空间。”
    “没办法去异空间,社团就永远没办法重建。”
    她低下头。
    “【异空探索】就是真正的名存实亡了。”
    她嘆了口气。
    像是压在心底很久的什么东西。
    终於被吐出来了。
    墨尘看著她。
    又看了看地上的【船长】。
    她想了想。
    “那其它社团成员呢?”
    “你们社团不可能只有你们两个吧?”
    “我当时还看到又好几十人呢……”
    【旗鱼】又嘆了口气。
    这次的笑比刚才更苦了一些。
    “其它的成员……”
    “没有【船长】那么强。”
    “也没有我这种专攻防御的能力。”
    “所以,或多或少都被【暴食】的白雾侵蚀影响了。”
    “其它成员现在都在爱心医院被隔离治疗。”
    【旗鱼】的声音变得有些乾涩。
    “一共十六个人。”
    “全都在里面躺著。”
    “至少是半个月回不来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船长】。
    “而且……”
    “就算她们回来了,在知道了异空探索可能碰到的危险之后……”
    “大概率也会选择退出社团的。”
    她说完最后一句。
    没有再开口。
    夜风吹过来。
    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有几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打著旋儿落在地上。
    墨尘站在原地。
    看著地上的【船长】
    又看了看【旗鱼】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吐槽了一句。
    “这算啥?”
    “斩杀线奇蹟学院版?”
    赫铂斯在旁边咋舌道:
    “嘖。这学院还挺狠的。”
    “以前我们那时候哪有什么解散条件。”
    “社团想开多久开多久。”
    金钢从翅膀里探出头。
    “时代不一样了。”
    “你们那时的社团放现在就是没有经过同意的非法组队。”
    “而且那时候的社团没做出成绩前可没法得到维持资金。”
    赫铂斯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墨尘没有参与她们的爭论。
    她走到【船长】面前。
    蹲下来。
    看著那张空洞的脸。
    “餵。”
    没有反应。
    “餵。”
    还是没有反应。
    墨尘伸出手。
    在她面前晃了晃。
    【船长】的眼睛依然没有焦距。
    像是死了一样。
    墨尘正准备站起来。
    突然。
    【船长】那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的眼珠慢慢转动。
    转向墨尘的方向。
    那动作很慢。
    像是一扇生锈了好久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然后她看到了墨尘的脸。
    那一瞬间。
    【船长】的眼睛亮了。
    像是黑暗中突然点燃了一根火柴。
    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岸边有人伸手。
    像是……
    绝望中的唯一希望。
    她看著墨尘。
    想到了什么。
    然后她动了。
    以完全不符合刚才那副死鱼样的速度。
    她扑了过来。
    那速度之快,让赫铂斯都嚇了一跳。
    “苏卡布列!什么鬼!”
    她抱住了墨尘的小腿。
    “帮帮我!!”
    声音很大。
    带著哭腔。
    “求求你了!大英雄!”
    “拜託了!!”
    她抱著墨尘的腿。
    整个人掛在上面。
    鼻涕和眼泪一起就要往往墨尘的裤腿上蹭。
    “我什么都会做的!!”
    “求求你了!!”
    “只要能救社团,我什么都愿意做!!”
    墨尘低头看著她。
    那张脸脏兮兮的。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嘴角还掛著刚才的口水。
    墨尘感觉自己的眉头跳了一下。
    她连忙甩了一下腿。
    把【船长】甩开了。
    【船长】在地上滚了一圈。
    然后又爬起来。
    想要继续抱。
    墨尘后退了一步。
    看著她。
    “你这傢伙……真的是满脑子都是自己呢。”
    【船长】跪坐在地上。
    橙红色的头髮乱成一团。
    眼眶红红的。
    眼泪还在往下掉。
    但没再扑上来了。
    只是跪在那里。
    看著墨尘。
    眼神里全是哀求。
    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狗。
    【旗鱼】在旁边看著这一幕。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举起法杖。
    对著自家船长。
    把她整个人叉飞了出去。
    【船长】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落在了三米外的草地上。
    撞在树干上。
    然后滑落下来。
    树叶从树上簌簌落下。
    盖在她身上。
    她躺在草地上。
    愣了两秒。
    然后慢慢坐起来。
    头上还顶著一片叶子。
    【旗鱼】收回法杖。
    动作很优雅。
    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做过。
    她转头看著墨尘。
    声音依然很稳。
    “抱歉,【无量】同学。”
    “我们【船长】失礼了。”
    她看了一眼草地上还在挣扎爬起来的【船长】。
    “船长,你要请人帮忙,至少要去洗个澡吧。”
    “你这个样子,简直……”
    她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金钢从墨尘肩上探出头。
    看著草地上的【船长】
    嘆了口气。
    “这孩子,毛毛躁躁的……”
    墨尘看著【船长】
    然后开口了。
    “既然想要我帮你。”
    “那至少要给我洗乾净再来。”
    她顿了一下。
    “明天早上吧。”
    “洗乾净了,来找我。”
    【船长】跪在草地上。
    头上还顶著叶子。
    听到墨尘这句话。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
    像是一盏灯被点亮了。
    用力点头。
    头上的叶子被甩掉了。
    “好的!!!”
    “我这就去洗!!”
    她从草地上爬起来。
    跌跌撞撞地跑了。
    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墨尘,像是怕她反悔。
    然后又继续跑。
    裙摆上还沾著树叶和草屑。
    一只脚穿著鞋,一只脚光著。
    但她已经不管那些了。
    跑得很快。
    像是一阵风。
    【旗鱼】看著【船长】的背影。
    又转头看著墨尘。
    她再次微微頷首。
    动作依然那么优雅。
    “多谢了【无量】同学。”
    声音里带著真诚的谢意。
    墨尘点了点头。
    【旗鱼】也转过身。
    朝【船长】离开的方向走去。
    步伐还是那么稳。
    墨尘站在原地。
    看著她们消失的方向。
    赫铂斯飘到她面前。
    “你还真打算帮她们啊?”
    墨尘想了想。
    “看情况吧。”
    她转过身。
    朝宿舍楼走去。
    其实她对被路过小女孩寻求帮助这种事情有一定心理阴影。
    参考那76个活爹。
    如果对方只是想要她的人气来宣传什么的,她当然不会帮忙。
    毕竟她又不是什么大怨种。
    但她对这个社团还是有些兴趣的。
    那种在异空间里探险的感觉。
    在未知中寻找未知。
    在黑暗中点亮光。
    那才是她愿意帮忙的理由。
    至少,去看看也没什么坏处。
    而且……
    她决定。
    以她的身份把整个学院的社团活动体验个遍。
    弥补一下自己两世都没体验过的青春校园日常。
    她走进了宿舍楼。
    走到自己宿舍。
    金钢飞到她自己的窝里蹲下。
    赫铂斯飘到书桌上。
    打了个哈欠。
    “明天早上还要早起?”
    墨尘想了想。
    “应该吧。”
    “那早点睡。”
    墨尘没说话。
    她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赫铂斯已经蜷缩在金钢的羽毛堆里睡著了。
    上床。
    关门。
    晚安玛卡巴卡~
    ……
    第二天早上。
    墨尘醒来的时候。
    窗外已经有阳光照进来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金钢已经在书桌上蹲著了。
    赫铂斯还蜷缩在金钢的羽毛堆里。
    睡得正香。
    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
    像一颗金色的汤圆。
    墨尘没吵她。
    她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刷完牙,洗完脸。
    她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深棕色的短髮有点乱。
    没有梳子的她用五指扒拉了两下。
    然后换了衣服。
    依旧黑色的外套,黑色的长裤。
    简洁方便。
    她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
    打开门。
    然后愣住了。
    门口站著一个人。
    是【船长】
    穿著非常乾净。
    比昨天那副样子乾净了一百倍。
    橙红色的长髮扎成了一条双马尾。
    右眼上戴著单边眼罩。
    左眼的蓝色眸子清澈明亮。
    像是深海里的那一小块天空。
    穿著一件整洁的白衬衫。
    领口翻得很整齐。
    外面套著一件深蓝色的短外套。
    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下身是深色的短裙。
    裙摆笔直。
    脚上穿了一双黑色的短靴。
    靴面擦得很亮。
    乾净到像是刚从商场里走出来的一样。
    完全看不出昨天那副落魄的样子。
    她怀里抱著一大箱饮料。
    箱子上印著一个大大的柠檬图案。
    旁边写著几个字。
    “柠檬100%浓缩饮料”。
    她站在那里。
    姿势很端正。
    像是站军姿。
    看到墨尘开门的一瞬间。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很大。
    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枣尚蚝!大英雄!!”
    声音很大。
    精神头很足。
    和昨天那副死鱼样判若两人。
    墨尘看著她。
    沉默了几秒。
    “……你这是?”
    【船长】看著她。
    脸上的笑容没有收。
    “我那个大副说。”
    “想要请人帮忙,就要亲自登门拜访,展现自己的诚意。”
    “所以就打听了你的宿舍就来了。”
    墨尘眯著眼看了看她怀里的那箱饮料。
    “此乃何物?”
    【船长】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箱子。
    然后抬起头。
    “哦!这个!”
    “我大副说,请人帮忙需要带上礼品和诚意。”
    “我之前看我爸妈求人办事的时候,都是送酒的。”
    “但是学院內禁止任何形式的酒精饮品。”
    她挠了挠头。
    “所以我就带上了这一箱我在学院里能买到的最珍贵、最好喝的饮料。”
    她举起那箱饮料。
    像是在展示什么战利品。
    “柠檬100%浓缩!”
    “纯天然,不加糖!”
    “一瓶顶十瓶!”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像是真的在推荐一款绝世好產品。
    墨尘看著她那张认真的脸。
    又看了看她怀里那箱饮料。
    她沉默了两秒。
    她在考虑。
    这东西……
    是不是和番茄百分百是一个道理。
    只是商標叫这名。
    然后嘆了口气。
    “你先进来吧。”
    【船长】摇了摇头。
    动作很坚决。
    “不进去了!”
    “我想请你去吃个早饭!”
    “我们边吃边聊!”
    她看著墨尘。
    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期待。
    那眼神太亮了。
    亮到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墨尘看著她。
    眼睛很清澈。
    乾净的蓝色。
    和昨天那双空洞的眼睛完全不同。
    她笑了一下。
    “行。”
    她转身回屋。
    把还在睡觉的赫铂斯从金钢的羽毛堆里捞出来。
    赫铂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嗯……?”
    “吃早饭了。”
    “早饭?”
    赫铂斯的眼睛瞬间亮了。
    “吃!!!”
    她一个翻身从墨尘手里飞起来。
    落在墨尘肩上。
    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金色的闪电。
    金钢从书桌上飞起来。
    落在墨尘另一边肩上。
    “走吧。”
    墨尘关上门。
    跟著【船长】走了出去。
    ……
    【船长】带著墨尘去了学院美食街的一家早餐店。
    店面不大但很乾净。
    门口掛著一个小牌子。
    上面写著“早安海鲜馆”。
    木质的招牌,边缘磨得有些油光鋥亮。
    看起来是开了很多年的老店。
    店里已经有人在吃了。
    蒸汽从厨房里冒出来。
    带著食物的香气。
    煎饺的焦香。
    粥的米香。
    还有醋的味道。
    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船长】走进去。
    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坐下。
    然后她对著老板喊了一声。
    “老板!五份海鲜煎饺!”
    “好嘞!小【船长】”
    厨房里传来老板的声音,元气满满。
    墨尘在她对面坐下。
    “五份?”
    “嗯!”
    【船长】掰著手指数。
    “你一份,小猫头鹰一份,那小人一份。”
    “我一份。”
    “还有我的珍珠一份。”
    珍珠是她的使魔。
    一只彩色的鸚鵡。
    之前见【船长】这么颓废就一直在宿舍等待她。
    此刻正蹲在她的肩膀上。
    歪著头看著墨尘。
    羽毛在晨光中泛著鲜艷的光泽。
    墨尘看了一眼那只鸚鵡。
    鸚鵡也看著她。
    然后张开嘴。
    “早安!”
    墨尘点了点头。
    “早。”
    赫铂斯从墨尘肩上飞起来。
    落在桌子上。
    好奇地看著那只鸚鵡。
    “这是使魔?有点普通啊……”
    “嗯!”
    【船长】点头
    “珍珠跟我五年了。”
    赫铂斯飘到鸚鵡面前。
    伸出手。
    “你好,我是赫铂斯。”
    鸚鵡歪著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张开嘴。
    “你好!”
    赫铂斯笑了。
    “还挺有礼貌的嘛。”
    鸚鵡又开口了。
    “你也是鸟吗?”
    赫铂斯的笑容僵住了。
    “……我不是鸟。”
    “我鸟都不鸟你。”
    鸚鵡点了点头。
    然后转头不理她了。
    赫铂斯看著那只鸚鵡的背影。
    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头看著墨尘。
    “这破鸟是不是在鄙视我?”
    墨尘没理她。
    【船长】笑著打圆场。
    “珍珠就是这样的,你不要介意。”
    “它其实很乖的。”
    正说著。
    老板端著五份煎饺上来了。
    每一个煎饺都很大。
    皮很薄。
    底部的金黄色煎得很均匀。
    上面撒著葱花和芝麻。
    冒著热气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煎饺在盘子里摆放得整整齐齐。
    每一个都像是量过尺寸的。
    赫铂斯扑上去。
    抓起一个的煎饺。
    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呜……”
    “好吃!!!”
    她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
    小小的脸上全是幸福的表情。
    【船长】也笑了。
    她也夹起一个煎饺,咬了一口。
    煎饺的汁水在她嘴里炸开。
    她嚼了几下。
    咽下去。
    然后露出了一个满足的表情。
    墨尘夹起一个煎饺。
    沾了一点醋。
    咬了一口。
    皮很薄。
    馅很鲜。
    虾肉的鲜味和猪肉的香味混在一起。
    还有一点薑末的辛辣以及藕的口感。
    恰到好处。
    饺子底部被煎得酥脆。
    咬下去能听到咔嚓一声。
    然后点了点头。
    “確实不错。”
    金钢蹲在桌上,也用喙叼起一个煎饺。
    仰头吞下去。
    然后点了点头。
    “嗯。”
    “眼光不错嘛小傢伙。”
    【船长】听到夸奖,笑得更开心了。
    她埋头开始吃。
    动作很快。
    但吃著吃著。
    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
    看著墨尘。
    嘴里还含著半个煎饺。
    她嚼了几下。
    咽下去。
    然后开口了。
    “那个……【无量】同学……”
    “昨天晚上……”
    她停了一下。
    “我是不是做了很丟人的事?”
    墨尘看了她一眼。
    “你指的是哪一件?”
    “是摊在地上像一条死鱼。”
    “还是抱著我的腿哭。”
    “还是被【旗鱼】一法杖叉飞出去。”
    【船长】的脸红了。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都……都算。”
    墨尘喝了一口水。
    “都挺丟人的。”
    【船长】低下头。
    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著。
    “对不起……”
    【船长】的头更低了。
    “也没什么。”
    墨尘说。
    【船长】抬起头。
    墨尘夹起一个煎饺。
    “谁都有难看的时候。”
    “重要的是你今天洗乾净了。”
    她咬了一口煎饺。
    “而且你还带足了诚意。”
    【船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自然了一些。
    “嗯!”
    低头继续吃。
    但吃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落在桌面上。
    煎饺的热气和香气混在一起。
    在店內瀰漫开来。
    埋头吃著煎饺。
    珍珠站在【船长】肩上。
    偶尔低头啄一下【船长】递过来的煎饺碎块,仰头吞下去。
    赫铂斯吃完了自己那份。
    又飘到墨尘面前。
    “你还要不要?”
    墨尘看了看自己盘子里还剩的几个。
    “你要?”
    “嗯!”
    她把盘子往赫铂斯那边推了推。
    赫铂斯抓起一个煎饺。
    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
    像一只仓鼠。
    金钢在旁边看著她。
    “你一个魔力凝聚体,吃这么多干嘛?”
    “好吃啊!”
    “你又不需要能量。”
    “好吃和需要能量有关係吗?”
    金钢想了想。
    “……好像没有。”
    “那不就得了。”
    赫铂斯又抓了一个煎饺。
    塞进嘴里。
    腮帮子更鼓了。
    【船长】看著她们。
    嘴角带著笑意。
    低头继续吃。
    ……
    吃完早饭。
    【船长】擦了擦嘴。
    然后看著墨尘。
    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那个……【无量】大英雄……”
    “我现在可以说了吗?”
    墨尘靠在椅背上。
    看著她。
    “说吧。”
    【船长】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道:
    “我想请你帮我两件事。”
    “第一件。”
    “能不能帮我去问问,异空间的禁令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解除?”
    她的表情很认真。
    没有了刚才吃饭时的轻鬆。
    “我找协会的工作人员问过了。”
    “他们都说『不清楚』、『等通知』。”
    “没有一个准话。”
    “我等得心里没底。”
    “船在』码头『,我在岸上,中间隔著一道看不著摸不透的墙。”
    墨尘点了点头。
    “第二件呢?”
    “第二件……”
    【船长】的声音低了一些。
    “我的船员们。”
    “她们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她看著墨尘。
    蓝色的眼睛里带著焦虑。
    “她们现在还在爱心医院里。”
    “我也去问过了。”
    “医生说还在观察。”
    “但到底观察什么,要观察多久,她们也没说。”
    她低下头。
    看著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
    “我实在是没底啊……”
    墨尘看著她。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暗了一些。
    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墨尘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行。”
    “我帮你问问。”
    【船长】抬起头。
    眼睛又亮了。
    “真的?”
    “嗯。”
    墨尘让金钢下来。
    金钢从她肩上飞下来。
    落在桌子上。
    “找我?”
    墨尘看著它。
    “帮我联繫一下观星。”
    金钢点了点头。
    闭上眼睛。
    使魔之间的通讯连结很快建立了。
    过了一会儿。
    金钢睁开眼。
    “观星说,院长在。”
    “有什么可以直接说。”
    墨尘接过话头。
    “观星,我想问两件事。”
    “第一,异空间的禁令什么时候可以解除?”
    “第二,爱心医院里那些被【暴食】白雾影响的魔法少女,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她说完,等著回復。
    桌面上安静了几秒。
    【船长】紧张地看著金钢。
    连呼吸都放轻了。
    赫铂斯也放下了手里的煎饺。
    看著金钢。
    过了一会儿。
    金钢转述道。
    “观星说……”
    “第一,协会会长已经带领一眾魔法少女去稳定周边的时空乱流了。”
    “大概明天就好了。”
    墨尘点了点头。
    “第二呢?”
    “第二,至於你说那些孩子的身体状况。”
    “爱心医院那边的消息是,已经治好了【暴食】的侵蚀。”
    “只要等待侵蚀完全研究完毕,杜绝復发的可能,就可以返校了。”
    墨尘听完。
    正准备转述。
    金钢又开口了。
    “还有。”
    “观星还说……”
    “是那孩子让你来问的吧?”
    “让那孩子放心好了。”
    “作为第一个发现【暴食】入侵,怎么都不可能让她们的社团解散。”
    “甚至在这段时间结束后,协会还要为【异空探索】发放奖励。”
    墨尘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动了动。
    转述给了【船长】。
    “听到了?”
    【船长】坐在椅子上。
    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被搬开了。
    她愣在那里。
    蓝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然后她低下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
    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於浮出了水面。
    “太好了……”
    她说著。
    声音有点抖。
    “太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
    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著墨尘。
    “谢谢你,大英雄。”
    “真的,谢谢你。”
    墨尘看著她。
    然后端起桌上的杯子。
    喝了一口水。
    “不用谢。”
    她放下杯子。
    “我只是传个话而已。”
    【船长】摇了摇头。
    “不。”
    “你愿意帮我这个忙,我就已经很感谢了。”
    她低下头。
    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桌面上交握著。
    “这些天,我真的很害怕。”
    “害怕社团就这么没了。”
    “害怕那些船员就这么散了。”
    “害怕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归宿……就这么消失了。”
    “这搜船,就是我们的家。”
    “那些团员,就是我的家人。”
    “如果家没了……”
    她没有说下去。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墨尘也懂。
    她点了点头。
    “现在不会了。”
    【船长】看著她。
    “嗯!”
    墨尘看著她。
    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落在【船长】的脸上。
    橙红色的头髮在光中泛著温暖的光泽。
    那只站在她肩上的鸚鵡整理了一下羽毛。
    然后张开嘴。
    “加油!”
    声音很清楚。
    在安静的早餐店里迴荡了一下。
    【船长】笑了一下。
    伸出手,摸了摸鸚鵡的脑袋。
    “嗯!”
    “我们一起加油!”
    墨尘站起来。
    “那就这样。”
    “我先回去了。”
    【船长】也站了起来。
    她看著墨尘。
    然后认真地鞠了一躬。
    动作很深。
    九十度。
    “谢谢你,【无量】”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说!”
    “我【异空探索】社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墨尘看著她。
    点了点头。
    “记住了。”
    她转身。
    走出了早餐店。
    阳光照在她身上。
    暖暖的。
    有的穿著校服。
    有的穿著礼装。
    有说有笑的。
    赫铂斯蹲在她肩上。
    打了个哈欠。
    “还挺好的。”
    “这一大早的,吃了顿好的,还帮了个人。”
    “心情不错。”
    墨尘没说话。
    但她嘴角確实动了一下。
    金钢飞在她们头顶。
    “接下来去哪?”
    墨尘想了想。
    “回宿舍。”
    “然后……”
    她顿了一下。
    然后露出一个神秘微笑。
    *****
    要开启异界副本了……
    设定:人们的幻想与共识会扭曲某些不稳定的异空间朝著他们熟悉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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