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陈明道对项东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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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门宴那一场拍完,帐里先是静了两秒。
    谁都没急著说话。
    副导演小声问:“丁导,再保一条?”
    丁修这才回过神,抬手一挥。
    “保,当然保。这样的戏不多保一条,我晚上都睡不踏实。”
    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却收不住。
    第二条走得也顺,甚至更顺。
    项东坐在主位,酒爵往案上一磕。
    分量不重,可一屋子人听见都跟著心里一紧。
    “停!”
    丁修一拍扶手,咧开嘴。
    “过了。”
    项东这几天都是这种状態。
    人还年轻,戏却压得住。
    鸿门宴往后接著拍,紧跟著就是项庄舞剑。
    这场戏並不靠砍,靠的是缝里藏刀。
    戏眼不在舞剑的人身上,在看戏的人身上。
    项庄剑锋一转,想取刘邦命。
    范增一个眼神递过去,意思再明白不过。
    刘邦坐在那里,脸上堆著笑,手心却全都是汗。
    直到樊噲闯帐,气氛才算炸开。
    项庄的演员练过一阵子身段,袖口一甩,剑花挽开。
    他先绕案半圈,再从刘邦身侧压过去。
    陈明道坐在席间,手指按著酒案边沿,嘴上还笑著,眼里已经开始躲了。
    至於项东,这段戏词不多,动作也不多。
    在整个剑拔弩张的过程中,项东就那么慵懒地斜靠在虎皮交椅上。
    可偏偏就是这个“坐著”,最难。
    因为你要让观眾看明白,项羽不是没看出项庄的意思,也不是被蒙在鼓里。
    他看得见,他甚至看得比谁都清。
    他只是懒得管,因为他压根没把对面那只老鼠放在心上。
    项东就是这么演的。
    剑光从席间掠过的时候,他端起酒,眼皮都没抬几次。
    偶尔看刘邦一眼,那眼神里有很直白的意思——你跑不掉,我不著急。
    好像猫在逗老鼠。
    丁修在监视器前看到这儿,心里都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这才对啊。
    项羽这种人,天生就不是小心翼翼算计人的路数。
    他的强,带著绝对的自信。
    你是刘邦又怎样?你能翻出什么浪?
    你就算今天能从宴上走出去,迟早还得回到我手里。
    这种蔑视,可不是那些小鲜肉演出来的囂张。
    也不是瞪眼,把台词喊得山响就行的。
    这是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拍到樊噲闯帐时,场面一下热了起来。
    扮演樊噲的演员是武戏出身,嗓门也大。
    “沛公有何罪!”
    陈明道往后一撤,像是被人从绳上拽回来一口气。
    项东这边却只是偏头扫过去,杯子还在手里,神色甚至有点欣赏。
    丁修当场拍板。
    “好,这个状態留住!”
    几条拍下来,场子越来越热。
    连原本只顾盯走位的场务都看得忘了喊人。
    拍完休息时,陈明道往椅子上一坐,长长吐了口气,手里的摺扇都不扇了。
    “爽啊。”
    旁边助理给他递水,愣了一下:“陈老师,您说什么?”
    “我说,演得爽。”
    陈明道接过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少年没体会过这种演戏的快感了。
    那是对手把节奏死死咬住,甚至反过来逼著你压榨出所有潜能的感觉!
    陈明道睁开眼,看著远处正在跟武指开玩笑的项东。
    他这话可不是客套,是真有感而发。
    这些年找他的本子不少,通告更不少。
    尤其古偶、权谋、宫斗那一类。
    他们开口就是“陈老师,您来镇一镇场子”“您这个皇帝,必须您来”。
    听著挺抬举的,实际进组以后人都麻了。
    对手演员一个比一个油光水滑。
    脸上粉扑得匀,发套比盔甲还值钱。
    走路先找机位,台词记不住,眼泪挤半天也挤不出来。
    他们自己还觉得演得挺深情。
    陈明道有时候都想骂街。
    他不是想去拍烂戏。
    谁不想接好本子,碰好对手?
    放眼如今偌大的影视剧市场,放眼望去,全他妈是这种垃圾!
    资本为了赚快钱,只看流量,根本不管剧本逻辑和演员死活。
    “偌大一个市场,”
    陈明道有一回私下跟丁修喝茶,骂得很实在。
    “他妈的,竟然找不出几部像样的戏。全给流量让道了。”
    丁修当时也没反驳,只是闷头喝了一口,冷笑了一声。
    俩人都是憋著火的人。
    所以进了《西楚霸王》这个组,再碰上项东。
    陈明道那股熟悉的劲,真就一点点回来了。
    对戏的时候,你给出去一分,对面能稳稳接住。
    你藏一层,他能立刻明白你藏在哪儿。
    对面不只是接,他还会顶回来。
    这种感觉在现在来看,实在太稀罕了。
    陈明道低头看著手里的剧本,忽然笑了笑。
    “这小子,以后要是有资源,得拉他一把。”
    助理没听清:“您说什么?”
    “没什么。”
    陈明道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就是说,跟他演戏,真舒服。”
    而项东自己,压根不知道陈明道心里已经给他记上了这么一笔。
    他白天忙著拍戏,晚上忙著做梦。
    准確说,是系统忙著把他拽进梦里。
    每到夜里,意识一沉。
    那熟悉的失重感就会涌上来。
    下一秒,他再睁眼,看见的就不是酒店天花板。
    而是风、火、战马、旌旗、血、黄土,还有握著长枪的手。
    那是项羽的手。
    是他借著项羽的身子,在重新走那一遍路。
    有时候是在会稽起兵前。
    城里人心浮动,秦末的天已经烂了,街巷里都是低低的议论。
    项梁站在夜里,火光映著半边脸,声音压得沉:“可敢起事?”
    项东……不,梦里的项羽,没有半点犹豫,只是伸手握住那桿枪。
    有时候是破釜沉舟前。
    军帐里灯火摇,甲士围著,眼神发直。
    外头夜风颳得狠。
    项羽掀帐出去,站在坡上往下看。
    能看见楚军残灶,能看见士卒抱著兵器睡著,也能看见远处秦营连成一片的火点。
    还有时候,是虞姬。
    梦里的虞姬不总是哭。
    她有时在灯下整理甲絛,有时在军帐外给他递酒,有时只是站著,望著远处。
    两个人说的话不多,可那种黏著命运的感觉,压得人心口发闷。
    项东每次醒来,枕头边都湿了一圈汗。
    他从床上坐起来,先喘口气,再去摸杯子里的凉水。
    水一入口,人才算真的回到现实。
    说来也怪,白天拍戏,晚上“做项羽”,这么折腾,换別人估计早顶不住了。
    项东却像是被这两头一块磨开了。
    梦里那些感受,白天全餵给了镜头。
    镜头里的那些问题,晚上又会在梦里给出答案。
    慢慢地,他演项羽,不再只是学一个外形,一个气势。
    而是在找这个人的心。
    为什么他能破釜沉舟?
    为什么他能轻视刘邦?
    为什么他对虞姬会是那种看似粗、实则沉的情?
    为什么到乌江边,还是不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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