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温柔的不像话

    明澈听后没太大反应，近来一连串打击，他已至崩溃边缘。
    长辈到来，明澈犹如吃下定心丸。
    兰芷却慌了，林仙儿最后一句分明是在点她，抬眸看去，果见对方满脸不屑。
    得知二品大员亲临，崔晏等人火急火燎赶来，到了院中，却见房门紧闭。
    十几名官员等著拜见，明阳却置之不理。
    他坐在床边，一身风尘僕僕，却顾不得更衣，静静看著昏迷不醒的万宝珠。
    离京前，少女明媚飞扬，鲜活生命力动人心魄，可再次相见，半条命已逝，一张脸毫无血色，虚弱到隨时会消散。
    明阳心痛如绞。
    林仙儿將汤药送来，轻声道：“大人赶路辛苦，房间已安排好，您去休息吧，我来守夜。”
    “还是我来吧。”
    明阳接过汤药，打发林仙儿回房。
    一夜过去，天色微亮，崔知州还候在院中，揣著忐忑的心不断朝门窗张望。
    “万宝珠，你还要晕到什么时候？”
    明阳嗓音低落，目光黯然，“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多难看，哪像初见时活泼明朗，灵气逼人。”
    说出去的话得不到任何回应，一向沉稳的明阳再无法淡定，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只要你醒来，我答应你，以后再不对你发脾气。”
    宝珠意识浑浑沌沌，灵魂像脱离肉体，在黑暗中浮浮沉沉。
    耳边有人絮絮叨叨说话，可却一字听不清，身体越坠越深，仅剩的一点意识渐渐消散。
    “万宝珠，你给我醒来。”
    又一时辰过去，床上人依旧晕沉。
    餵到嘴边的汤药顺著唇角流出，阴阳喘息沉重，越发焦躁不安。
    最后一丝理智溃散，情急下明阳伸手抓住她肩膀，不断推晃。
    “万宝珠你快醒来！”
    “听到没有，我命令你马上醒过来！”
    一阵天旋地转，似有人將她从黑暗拖出，宝珠骤然惊觉，终於艰难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张熟悉面孔，宝珠怔怔了许久，思绪才一点点回归。
    眼前明阳与往日不同，那样清冷孤傲的人，竟出现畏惧之色，细看下，布满血丝的双眼还闪著水光。
    “大人怎……怎么在这里？”
    明阳面上终於露出喜色，情不自禁拉起她手，问她现在感觉如何。
    “我……身体好像……散了架，哪哪都痛。”
    宝珠气若游丝，一句话像用尽所有力气。
    虚软声音听得明阳心疼，一句莫再睡了，夹杂著几分哀求。
    “把药喝了。”
    明阳端来汤药，將宝珠扶坐起身，亲自餵她。
    怀里人脆弱的像个瓷娃娃，一碰就碎，明阳动作无比轻缓。
    一口下去，舌头苦到发麻，宝珠转开脸，拒绝再饮第二口。
    “你最好喝下，別等我动手。”
    明阳语气温柔又不失震慑，提醒目光落在她唇上。
    那个带著药水苦涩的吻宝珠记忆深刻，瞬间明白其中之意，乖乖將药饮尽。
    见她听话，明阳微微一笑，將人扶躺回榻上。
    汤药虽苦，可进入腹中，浑然有了暖意，宝珠找回些生机。
    “为什么不告诉我，是认为我解决不了这些吗？”
    安置妥当，明阳这才开口，他说得言语不详，可宝珠明白话中意思。
    明澈的倔强，崔晏的排挤，下属的忤逆，一切一切，明阳都知道了。
    宝珠不知如何回答，明阳也没催促，十分有耐心地陪在身边。
    “出京前你与我置气，不理我，我又哪敢告诉你。”
    明阳口中苦涩，声音又轻了几分，“我何曾与你置气，分明是你，为躲我自请出京，可知我心里多难过，你”
    对上宝珠虚弱面容，明阳心尖一软，温声道：“是我的错，不该因外人几句挑拨之言而对你发火。”
    “我没有不信你，是我……”
    醋意两字明阳没好意思说出，“是我心情不好，胡乱发脾气。”
    “你出发那日我去送了，你没看到而已。”
    “你也是，我们置过多少气，哪次我有当真，你竟为了这个而不告诉我处境艰难。”
    说罢又叮嘱，再遇任何困难务必告知，不准隱瞒。
    宝珠看著一改冷峻的明阳，只觉今日的他温柔的有些不像话。
    房门传来轻微响动，明阳看了眼，又看回宝珠。
    “从现在起，所有事交给我，你好好休息。”
    將被角掖了掖，明阳起身走出房间。
    房门打开，宝珠听到外面一片叩拜声，紧接著便是崔晏奉承笑语。
    踏出房间那刻，明阳脸上温情消失，他傲立於阶上，肃沉面容不怒自威，冷眼扫视了圈眾人。
    一行官员纷纷垂下脑袋。
    早闻冷麵御史孤高桀驁，纵有准备，可还是被那浑然天成的清贵威仪震慑。
    “大人远道而来，下官荣幸之至，还请大人移步府衙，下官也好招待。”
    二品大员空降，崔晏知晓非比寻常，再看此刻明阳脸色，崔晏庆幸昨夜第一时间將消息传出。
    只要贼匪散尽，没有证据，明阳也奈何不了他。
    纷乱脚步声从院外响起，一名戎装男子在韩鈺陪同下走来，二人身上染著血跡，似刚歷经激战。
    行至跟前，朝明阳一拜，“大人，黑风山贼人已被剿灭，除死伤者，生擒二十五人，皆已下狱。”
    如晴天霹雳，崔晏万分惊愕。
    “崔大人，一同去吧。”
    明阳开口，那句同去似一语双关，崔晏战慄不止，惶恐下行礼都忘了。
    “贼人被剿是好事。”崔晏强作镇定，“是该同去审讯。”
    话落，那名戎装將军冷笑出声，“崔大人说的是，你身为同伙，自该一同被审。”
    崔晏脸色刷的一白，望著明阳鄙薄目光，几欲晕倒。
    他哪里知晓，明阳离京前已向天子请了旨意，在到陵州前，安排人去了驻地军营，定下剿匪之策。
    明阳出现在陵州府衙时，赵將军率领的军队也抵达黑风山下。
    崔晏派去报信的下属，还未出城，就被早有防备的韩鈺抓获。
    昨夜黑风山一场大战，身在这里的崔晏一无所知。
    到此时才明白，原来勾结贼匪一事早被万宝珠知晓，明阳此番部署，为的就是不给他通风报信机会。
    崔晏是晕倒被押送下狱的，院中官员战战兢兢，分別被羈押看守，待確认清白才可放归。
    人群散后，立在廊下许久的明澈终於走上前，朝明阳问安后直挺挺跪下身。
    “侄儿有错，任凭七叔惩罚。”
    明阳没让他起身，似已等了他很久。
    冷脸接过下属递上的鞭子，毫不留情抽去。
    蛇信子般的皮鞭打在身上，皮肉顿如裂开般火辣辣的疼，明澈痛苦难当，却不敢吭声。
    “这一鞭打你不从命令，忤逆上级。”
    说罢，又一鞭狠狠抽去。
    “这一鞭打你轻狂近利，累及无辜。”
    明澈趴跪在地上，紧紧咬著唇，这两鞭虽痛，却將他打得痛快不少。
    那些因他惨死的性命，压在心口愧疚多日，此刻终於得已宣泄。
    “明哥哥！”
    兰芷冲了出来，跌跌撞撞跑到明澈跟前，看著他破裂衣衫露出的血红伤痕，嚇得放声大哭。
    “別打了，明大人別打了，明哥哥可是您亲侄儿啊，您怎能下这狠手。”
    “芷儿別管。”明澈忍痛道：“是我有错在前，七叔打得对。”
    可兰芷不认同，她委屈又愤怒地看向明阳。
    “明大人不就是想给万宝珠出气吗，您私心偏向，这对明哥哥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