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千手

    达也结束一天的医院工作，脱下沾著淡淡消毒水味的白大褂，叠放整齐掛在更衣室掛鉤上。
    夕阳斜斜扫过走廊，將墙面染成暖橘色，他习惯性收敛周身查克拉，脚步平缓地朝门口走去，准备按往常路线返回住处。
    刚走到三楼拐角的办公室门外，虚掩的房门里传来轻响，静音带著无奈的声音轻轻喊住他：“达也，等一下。”
    达也停下脚步，看向门口。
    静音探出头，眉头微蹙，眼底带著疲惫，平日里安静沉稳的模样多了几分无措。
    “纲手大人喝醉了，我一个人扶不动她，能不能麻烦你搭把手，送我们回去？”静音声音压得很低，满是不好意思。
    达也轻轻点头：“可以。”
    跟著静音走进办公室，宽敞的房间里瀰漫著淡淡的酒气。
    纲手正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双目微闔，脸颊泛著酒后的红晕，平日里那股凌厉强势的气场全然消散，只剩下几分慵懒的倦意。
    她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松松垂著，手边那只银色酒壶歪倒在桌面，残留的酒液在木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浅痕。
    达也上前一步，按照最稳妥的姿態，伸手轻轻扶住纲手的左臂。
    动作稳而轻，没有半分逾矩，同时一丝微不可查的稀薄查克拉悄然透出指尖，稳稳托住纲手的身体，避免她因重心不稳而磕碰。
    就是这一瞬的查克拉接触，原本昏昏沉沉的纲手，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脖颈间佩戴的那串翠绿项炼，在夕阳下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这是初代火影千手柱间的遗物，承载著千手一族最本源的血脉气息，是整个忍界独一无二的血脉信物。
    平日里这串项炼安静蛰伏，只有在接触到同源千手血脉时，才会產生微弱的共鸣。
    方才达也那丝查克拉触及纲手手臂的瞬间，项炼便轻轻发烫，一股温和却厚重的生命力气息，顺著项炼与查克拉的接触点，直接传入纲手的感知之中。
    那是刻在她骨血里的熟悉气息——和她祖父千手柱间、二祖父千手扉间完全同源的千手血脉生命力，清晰、厚重，带著千手一族独有的磅礴生机——这需要千手的血脉並且要很纯粹。
    纲手依旧闭著眼，没有立刻睁开，只是心底已然彻底確认。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在医疗班表现平平的少年，身上竟然流淌著千手一族的血脉。
    静音没有察觉这细微的异样，连忙扶上纲手的右臂，两人一左一右稳稳將人搀起。
    纲手身形微晃，下意识靠向身旁的支撑，鼻间轻哼一声，依旧维持著醉酒的状態，没有清醒，也没有抗拒。
    一路走出医院，朝村子东侧的方向走去。
    这里是昔日的千手族地，大片古朴木质院落错落分布，飞檐翘角浸著岁月的厚重，庭院里古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想当年千手一族鼎盛之时，这里人声鼎沸、族人往来穿梭，处处透著生机与威严；可如今，偌大族地院落空置大半，青石板路上覆著薄薄一层落叶，风一吹便轻轻滚动，显得空旷又寂寥。
    偌大的千手老宅，歷经岁月变迁，如今就只剩下纲手和静音两个人居住。
    推开古朴厚重的木门，院內被收拾得乾净整洁，看不到半分杂乱。
    静音熟练地搀扶著纲手走向臥室，达也跟在身后，全程保持著稳妥的搀扶力度，那丝托举纲手的查克拉始终稳定，没有半分波动。
    將纲手轻轻放在铺著柔软被褥的床上，静音替她褪去外袍，盖好被子，动作轻柔又熟练，显然早已习惯了照顾醉酒的纲手。
    “今天麻烦你了，达也。”静音鬆了口气，“我送你出去。”
    达也点头，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朝著门口走去。
    脚步刚迈过臥室门槛，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慵懒却清晰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动作。
    “先等等。”
    是纲手的声音。
    达也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依旧是那副沉默普通的模样，没有慌乱，没有紧张，也没有半分多余表情，就像面对任何一位上级忍者一样，保持著適度的恭谨。
    床上的纲手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浅色的眼眸彻底褪去了酒醉的迷濛，变得清明而锐利，目光直直落在达也身上，那眼神没有咄咄逼人，却能轻易穿透表象，直抵血脉深处。
    静音愣在原地，满脸疑惑地看向纲手：“纲手大人，您醒了？”
    纲手没有看她，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分量，简单直接：“你先出去，在院子里等。”
    静音虽然满心不解，却默默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臥室內的光线微微暗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达也与纲手两人。
    达也垂眸而立，身姿端正，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任何试探的举动，安静地等待著下文。
    他心里隱约有预感，纲手留下他，绝非无关紧要的小事。
    纲手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著脖颈间那串初代留下的绿色项炼，目光沉沉落在达也身上，语气平静却无比肯定：“刚才你扶我的时候，我確认了——你身上有千手一族的血脉。”
    达也没有惊慌辩解，对方这么说，儼然是有著足以证明的依据，继续撒谎显然是不对的，所以坦白道：“我不清楚血脉的事，只是知道自己的查克拉量和控制能力，比同龄人好一些。”
    他不说大话，不装深沉，只陈述自己真实的感受，和平日里在医院、在培训班里寡言务实的样子完全一致。
    纲手看著他这副沉稳內敛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她本以为察觉到血脉秘密，按照之前观察到的他的性格来看，少年会慌乱、会隱瞒，却没想到他如此平静直白。
    “这串项炼，是我祖父千手柱间的遗物。”纲手指尖轻点项炼，语气平淡地解释，
    “只有接触到千手同族的血脉，它才会產生共鸣，刚才你那一丝查克拉碰到我，它就有了反应，绝不会错。”
    达也闻言，依旧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他早就隱约察觉自身异於常人，庞大的查克拉量、远超常人的学习效率、对医疗忍术的天然亲和力，都在暗示著什么，只是他从不去深究，也不想深究，只一心藏好自己，安稳度日。
    “千手一族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除了我，没人能认出这份血脉气息。”纲手轻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唏嘘，“你是孤儿，没人告诉你这些，很正常。”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著达也，语气直接戳破他的偽装：“你在医疗班、在学校，都故意把实力压在中等水平，是故意藏著，对不对？”
    达也这时候没有否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太显眼容易惹麻烦，我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故作高深的道理，就是最简单、最真实的生存理念，完全贴合他刻在骨子里的稳健。
    纲手听完，浅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讚许。
    她见过太多急於崭露头角的少年，却很少有像达也这样，年纪轻轻就懂得藏锋，不贪虚名、不慕强大，一心只求安稳。
    “你的心思很稳，比很多大人都通透。”纲手语气缓和了几分，“你的事，我会帮你瞒下来，不会告诉第三个人，静音也一样。”
    达也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却不諂媚：“麻烦纲手大人了。”
    “不用客气。”纲手摆了摆手，“你有千手血脉，天生就適合医疗忍术，查克拉的亲和力是別人比不了的，以后在医院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私下可以来找我，不用藏著掖著。”
    她特意叮嘱：“但在別人面前，该怎么样看你自己。”
    “我知道了。”达也轻轻点头，牢牢记在心里。
    “行了，没別的事了，你回去吧。”纲手重新靠回床头，酒醉的倦意再次浮现，语气也淡了下来。
    达也躬身示意，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没有多余停留，安静地走出臥室。
    庭院里，静音正站在树下等候，见他出来连忙上前，语气带著好奇：“纲手大人跟你说什么了？”
    达也神色平常，恢復了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样子：“没什么，就是叮嘱了一些医疗实操的注意事项。”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静音没有丝毫怀疑，释然笑了笑：“麻烦你了，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达也微微頷首，转身走出千手老宅。
    回到住处，达也关上门，上锁，在门把手和门框之间卡了一根头髮。
    他坐在桌前，从抽屉最底层翻出那本笔记本。
    翻到“万一”清单那一页，在第五十三条后面，缓缓写下几行字：
    “万一被发现千手血脉怎么办——预案：不否认，不慌张。承认查克拉量比同龄人大，但推说不知原因。千手一族只剩纲手一人，只要她不声张，就没有第二个人能確认。推测纲手不是多事的人，她选择隱瞒，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他盯著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风险已控，继续维持普通人设，不要因为被纲手知道了就放鬆警惕，知道秘密的人多一个，风险就多一分。但至少——这个人不会暂时害我，不过得准备保命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