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父亲

    营地中央安静了下来，火把在地上燃烧，噼啪作响，火光在长屋的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凯大口喘著气，玄间站在凯旁边，目光落在头目住处那栋大房子上。
    冰见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个中忍，又看了看凯和玄间，最后目光落在营地外围的阴影里。
    他身后那间屋子的门紧闭著，孩子们在里面。
    他不是不想出去，是不能出去。
    外面有多少敌人？有没有人会趁他离开的时候摸进去？他不知道。
    所以他等，等所有威胁都暴露，等確认没有人会从侧翼绕过去。
    同时，他的右手按在胸口。
    旧伤又在疼了——雪之一族族地攻破的那天，他胸口被敌人刺穿，差点没活下来。
    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完全恢復。
    每次战斗前，他都需要一点时间，让冰遁把伤口封住、把疼痛压下去，好让自己恢復到最佳状態。
    同时他也在观察，看那两个木叶小鬼的身手，配合还算默契但威胁不大;
    看阳太，这个此时站在暗处的上忍，刚刚的出手他略微感知到了，这是真正需要警惕的对手；
    以及躲在更深处的人，如不是主动暴露出气息，自己根本察觉不到，主动暴露反而像是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这正是他不能出手的原因。
    他本想等所有人的位置都暴露，等所有的牌都亮出来，等自己旧伤的疼痛退去，但此刻明显等不到了，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木叶的忍者。”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还夸奖了下敌人，“这么快就解决了我的部下，不愧是大国的忍者。”
    凯攥紧了拳头：“你就是头目？”
    冰见没有回答，目光从阳太身上移开，落在营地外围更深的黑暗中。
    “还有人在暗处。”冰见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出来吗？”
    凯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他说的方向，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达也本体在地下。
    泥土包裹著他，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和光线，但他的感知系统不受影响，地面上每一个人的位置都在他脑子里。
    他从泥土中缓缓升起，不是从冰见面前，而是从营地外围的阴影里，凯和玄间身后的灌木丛后面。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像从水里浮出来一样。
    凯和玄间没有发现他，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冰见身上。
    达也拍了拍身上的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走进火光中。
    凯瞪大了眼睛：“达也？你——”
    达也没有看他，走到冰见面前，距离大约十米，停下来。
    冰见看著他，看了几秒：“你几岁？”
    达也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脚下，像是在对他说:你不会看我的身高吗?
    冰见沉默了片刻，嘴角动了一下，他懂了，然后自嘲的露出表情：“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家里跟著父亲学冰遁，那时候我以为，只要够强，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顿了顿。
    “后来雾隱来了，父亲死了，母亲死了，族人死的死、散的散，我趁乱带著几个孩子逃出来，流亡了半年，被他们收编，你以为我想当山贼？我当了一辈子忍者，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抢农民的粮食!”
    他的声音刚开始还显得很平，像在说別人的事，说著说著变得激动起来。
    “但孩子们要吃饭啊!”
    “动手吧!”
    冰见的手开始结印，浑身散发著冰冷的查克拉，使得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不是缓缓下降，是骤降——像有人把冬天塞进了这个夜晚。
    这让达也的呼吸变成了白雾，脚下的地面开始结霜。
    “冰遁·冰河。”
    冰层从他脚下向外蔓延，像一张白色的地毯铺开，速度快到惊人。
    营地中央几十米范围內的地面在几个呼吸间全部被冰覆盖，草、泥土、碎石，全部冻在了一起。
    冰层厚达一掌，表面光滑如镜，反射著火把的光。
    凯站在外围，脚被冰层困住，他用力抬了一下脚，动不了，忍著疼痛加大查克拉的输入才让双脚脱离绷缝状態，然而冰层裂开又合上，见状凯迅速退开。
    玄间早已退到了营地边缘，蹲在没被冰覆盖的泥地上，千本夹在指间，但没有出手，这种程度的对手，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达也早在冰见使用忍术之时就瞬身术后撤了，在感知到冰见的气息之后，他就在想这次的战斗要怎么打了，躲开这一波攻击之后，肯定了心里的想法，准备开始自己的表演。
    他能感觉到，冰层在主动向附近蔓延，试图裹住他的脚踝，对手这是在製造一个有利於他的地形，最佳对敌方案是迅速脱离这一片对敌人有利的地形，已经逼得对手消耗了一部分查克拉而自己无消耗，不过毕竟是任务，自己是追击的一方，队友也看著，还是算了。
    “冰遁·千杀水翔。”
    数百跟冰针在空中凝结，每一根都有筷子那么长，尖端锋利如针，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冰见头顶，像一片倒掛的冰雨。
    火光透过冰针折射，营地中央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冷到骨头里的世界。
    冰见抬双手同时挥动，將冰针分成两波，一波从正面射向达也，一波从侧面绕过去封住他的退路。
    达也再动，瞬身术，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几米外的冰面上。
    冰针钉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冰面被扎出一排排细密的孔洞。
    第二波冰针已经转向，朝他追了过来。
    达也再次瞬身，冰针再次转向，冰见的手指在操控它们，这不是一次性射完，而是一波接一波，冰针消失地面的冰块就会被对手操控继续生成，並且每一波都在调整方向。
    达也的呼吸演变的重了些，数百根冰针同时追踪，並且速度很快，他必须控制自己的速度，提升到在它们合围之前找到空隙並钻出它们的封锁。
    他在冰面上滑行，用查克拉在冰面上加速滑行，速度快到在火光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冰针追著他，钉在冰面上，钉在身后的墙上，钉在长屋的木柱上，每一根都入木三分。
    一根冰针擦过他的肩膀，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第二根划过了他的手臂，第三根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削断了几根头髮。
    不是躲不开，是太多了，好吧，更多的是不暴露真实的实力，不然......
    冰见见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结印，呼吸沉重，明显下一招的消耗对於他来说不轻鬆，。
    “冰遁·冰龙。”
    冰面裂开了，一条冰龙从地下升起，不是蛇形的小龙，而是一条长达数十米的巨龙!张著大嘴，獠牙由冰晶凝结而成。
    冰龙的身体由无数块冰片组成，每一块都在月光下闪著冷光。
    它从冰见身后升起，盘旋了一周，然后朝达也扑了过去。
    达也跳起来躲开冰龙的第一次衝击，冰龙撞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冰面炸开一个大坑，碎冰四溅，有几块砸在达也的手臂上，留下青紫的淤痕。
    冰龙没有停，它的头转了过来，再次朝达也扑去，不是直线，是之字形，和达也之前的走位一模一样，敌人也不笨，也会见招拆招，也会模仿他人的动作。
    达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意识到了冰见在学习他的走位。
    他改变方向，不再走之字形，而是直线衝刺，朝冰见冲了过去。
    冰龙追在他身后，冰见的手指在操控它的方向。
    达也的速度很快，但冰龙的速度也不慢——它的头离达也的后背只有两米。
    达也突然加快了瞬身的速度!冰龙的头从他侧面飞过去，撞在长屋的墙上，墙塌了一半。
    达也借这个机会，右手单手结印——火遁·凤仙火。
    这次不是几团火球，而是十几团，从不同角度飞向冰见，途中越变越大。
    冰见感知到了这一招的威力，见躲不过去，放弃了对冰龙的操控，他后退的同时结印——
    “冰遁·冰壁。”
    一道冰墙从地面升起，厚达两米的弧形冰壁，把冰见整个人裹在里面。
    火球撞在冰壁上，蒸汽炸开，冻雾瀰漫了整个营地中央。
    凯和玄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们只能听到冰碎裂的声音、冰龙撞墙的声音、达也的脚步声——在冰面上快速移动的脚步声。
    冻雾中，冰见的声音传了出来。
    “冰遁·冰牢。”
    四面冰墙同时从达也的四周升起，前后左右同时合拢。
    每一面冰墙都厚达数米，表面布满了冰刺，向內挤压。
    冰见在冻雾中结印，他的右手再次维持著冰龙的操控，左手在控制冰牢，而能同时维持两个大型忍术，这是上忍中都是罕见的!
    达也站在冰牢中央，四面冰墙正在向他合拢。
    他没有慌，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右手结印——雷遁·雷球。
    不是普通的雷球，而是將雷遁查克拉压缩到极致的球形闪电，在他掌心噼啪作响，蓝白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左手单手同时结印——火遁·龙火之术!
    一道火龙从指尖飞出，撞在冰墙上，蒸汽炸开。
    冰墙开始融化，但不够快。
    冰见在持续输送查克拉，冰墙一边融化一边重新凝结。
    达也的眼睛扫过四面冰墙——东面的墙有一条裂缝，是刚才冰龙撞出来的。
    他把雷球推了出去，雷球撞在裂缝上，集中一点的电流顺著裂缝蔓延到整面冰墙，冰墙碎裂。
    达也从裂缝中冲了出去。
    但他的衣服被冰刺划开了几道口子，手臂上多了两道血痕，左腿的裤腿被撕掉了一半。
    他落在地上，假装单膝跪地，喘著气。
    冰见从冻雾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刚刚同时维持冰龙和冰牢，普通的上忍都做不到，由此足可见他的实力，不亏是冰遁血继限界。
    “你还能撑多久？”冰见喘著气问到。
    达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起头看著冰见。
    他没有回答，他在看，看冰见的右手，操控冰龙的那个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累，应该是旧伤復发了，冰见胸口的旧伤在疼，牵动了他的右手。
    隨后冰见的攻击节奏变了，冰龙的速度慢了半拍，冰针的数量减少了。
    达也冲了出去，这次是弧线。
    他在冰面上画出一个大弧线，从冰见的侧面绕过去。
    冰龙追在他身后，但速度追不上，冰针从冰见指尖飞出，但数量不够多，封不住他的路线。
    冰见的右手在抖。
    达也注意到了，每次冰见释放冰针之前，他的右手会有一个轻微的下压动作。
    之前这个动作只需要零点几秒，但现在——因为旧伤在疼——这个动作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达也继续单手结印——火遁·凤仙火!
    这些印都被达也简化过了，只需要两个印!
    招式不怕用老，只要他能达到目的!
    十几团火球从达也指尖飞出，不是瞄准冰见，而是瞄准冰见身后的地面。
    冰面被火球融化，蒸汽炸开，冻雾更浓了。
    就在冰见的视线被遮挡的瞬间。
    达也从蒸汽中冲了出来，这次的瞬身术带著雷遁性质，但是被雾气遮住，没人看得见，
    再將右手按在了冰见的胸口。
    还是雷遁，这次不是雷球，只是將雷遁查克拉集中在掌心，一瞬间释放。
    电流穿透冰甲，冰见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右手刚好抬到一半，停在那里，像被冻住了一样。
    达也的左手同时切在了冰见的手腕上，打断了他正在准备的反击。
    冰龙失去了操控，撞在地上，碎成一地冰渣。
    一拳，没有怪力，只是雷遁强化后的普通一拳，砸在冰甲的裂缝上。
    冰甲碎裂，冰见后退了几步，单膝跪地。
    达也站在几步外，也在喘气。
    他的手臂上有三道被冰针划开的口子，血顺著手腕往下滴；腰侧的衣服被划破了，皮肤上有一道血痕；左腿的裤腿被撕掉了一半，膝盖上有一块淤青。
    呼吸比平时重了很多，额头上全是汗，查克拉的消耗比他预想的大，。
    他低著头，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控制。
    控制呼吸不要太快恢復正常，控制查克拉不要太快平息，控制自己不要站得太直，控制伤口不要这么快恢復好，好吧，这確实很累。
    他需要让旁观者觉得：他出了全力。
    凯在营地边缘，嘴巴微张，他看不清冻雾里的细节，但他听到了冰墙碎裂的声音、冰龙撞地的声音、冰见跪地的声音，看到了达也站著的身影。
    “贏了？”凯低声问。
    玄间叼著千本，没说话。
    阳太站在暗处，看著达也的背影。
    他注意到一些细节——达也的伤口在流血，但没有伤到要害；他的呼吸很重，但心跳没有加速；他的查克拉波动在减弱，但减弱的速度太均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调节。
    阳太移开了目光，什么都没说。
    他不需要说，他知道这个孩子在藏，纲手大人告诉他的，但他也知道，这个孩子不会害队友，这就够了。
    冰见跪在地上，抬起头看著达也。
    他胸口的旧伤在疼，不是被达也打的，是之前被人用忍刀留下的。
    冰遁查克拉封不住这种疼，它一直在那里，像一根刺。
    “你不杀我？”
    达也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还有话说。”
    冰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被人看穿了”的释然。
    “你果然不一样。”他丟掉了手里的半截冰刀，“我现在才知道，从一开始你就在布局，你躲了那么久，不是在等我的破绽——是在铺你的网，你用了最小的力气，做了最大的事，冰河封不住你，从你瞬间提升的速度来看，冰龙根本追不上你，冰针就更不可能了，冰牢困不住你——你每一步都走在我前面，你是故意的?”
    他抬起头，看著夜空。
    “那些孩子……不是我亲生的，是族人的遗孤，我带著他们逃出来的时候，最大的四岁，最小的还在襁褓里，我答应过他们的父母，会让他们活下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別的什么。
    “我以为只要够强就能保护他们，但在这个世界里，够强没用，你没有粮食，他们就会饿死；你没有靠山，他们就会被抓走，所以我投靠了他们，帮他们收粮、压人，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我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好歹孩子们活下来了。”
    他转过头，看著达也。
    “我死之后，那些孩子……”
    “我会带走。”达也说。
    冰见看著他，看了很久：“你不怕惹麻烦？他们是雪之一族的后代，雾隱在找他们。”
    “我知道。”
    “你凭什么？”
    达也沉默了一秒：“我认识一个人，她有能力安置他们。”
    冰见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睛，下定决心，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
    然后他结了一个印。
    达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一直在感知它体內的查克拉流动，但这种程度的查克拉聚集，这不是攻击!而是自爆!
    冰遁·冰晶崩灭，將自己体內的冰遁查克拉反向压缩，从內部引爆。
    这是雪之一族的禁术，用来在无法逃脱时自我了断，不让族人落入敌人之手。
    冰见没有痛苦的表情。
    他的身体从內部开始结晶，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白色的冰霜，像一尊正在凝固的冰雕。
    他胸口的旧伤被冰晶填满，那根刺了几十年的刺，终於不疼了。
    “转告那些孩子……”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嘴唇几乎不动，“他们的父亲……算了……我不配做他们的父亲”
    冰晶从体內涌出，覆盖了他的全身。
    几秒后，冰雕碎裂，化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在月光下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水和一件破旧的羽织。
    达也蹲下来，捡起那件羽织，叠好，收进怀里，这是他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敌人，並且让他印象深刻。
    凯走过来，站在达也旁边，看著地上那滩水，嘴巴张了又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玄间站在不远处，叼著千本，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神比平时暗了一些。
    阳太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又看了一眼达也怀里的羽织，什么都没说。
    “仓库后面有几个孩子。”达也站起来，“雪之一族的后代，我想带回去。”
    阳太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眾人想著冰见的结局，心思各异，每个人都有著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