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心意空，心中无敌

    周清笑了笑，缓声说道：
    “我也不太说得清楚。”
    “就是心意忽然一下子空了，自然而然就摸到了你出手前的那一点徵兆。”
    “倒真有些『秋风未动蝉先觉』的意思。”
    “不过咱们是试手，双方都没有敌意，也没有刻意防备，我才敢把心意鬆开。”
    “要是真刀真枪的生死相搏，恐怕我也做不到这一步。”
    “我知道了。”
    杨守静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恍然，语气也跟著激动起来。
    “不但筋骨要松，皮毛要攻，心意也要空！”
    周清听了这话，心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一下子捅破了，豁然开朗。
    这些日子里他把哼哈崩髓、虎豹雷音、钓蟾劲、练髓、练脏的法门和蜇龙睡丹功融到一块儿之后。
    五感六识的敏锐程度就往上躥了不止一个台阶。
    再加上他的拳意精神纯粹得像水晶、像钻石，没有一丝杂质。
    全身戒备的时候，身前左右十几米之內，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在拳法里头，其实已经是堪堪摸到了最上乘境界的门槛，有了几分儒家讲的“至诚之道，可以前知”的味道。
    道家讲自然之道，儒家也有“至诚如神”的说法。
    落到拳法武术上，说到底都是修身养性的功夫。
    “秋风未动蝉先觉”
    “春江水暖鸭先知”
    这里头的妙处大了去了，国术的至高真諦就藏在这里头。
    《中庸》里说：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所谓至诚，说白了就是率性。
    所作所为，没有一样不顺著自己的本性来，不矫揉，不造作，心里头通透，直指根本。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
    “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
    “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
    “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
    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这话翻译成拳法上的道理，就是说一个人修炼功夫，心性纯一，不被外物牵著走。
    久而久之，就能跟天地互参，达到天人合一的地步。
    周清虽然还没到这个份上，但他心性通透，不染外物。
    练拳以来，时时自省，心念坚定。
    如今拳法精进到这种程度，对於关乎自身的祸福之事，確实有了几分敏感。
    他心里清楚，高手搏斗，自然会被对方的敌意激发。
    如果是真正的生死格斗，只要对手一起敌意，他的心、意、目光，立刻就会像影子一样跟过去，死死盯住对方。
    这完全是条件反射。
    手里有敌，心里也有敌。
    但心意空，却是心中无敌。
    根本不理会对方的敌意，心意一片虚空。
    正因为虚空，才能先知先觉，提前摸到对手的招式。
    就像秋风还没动，蝉就已经察觉到了一样。
    “看来，只有在试手、切磋，双方都没有敌意的情况下，我才能把心意放空。”
    “真正的搏击里头，还做不到这一步。”
    “说到底，是境界还没到。”
    周清心里暗自琢磨著：
    “心意是暗劲的源头。”
    “能把心意放空，暗劲就能自然勃发。”
    “这其实已经是化劲层次的感悟了。”
    “只是我如今还没有完全突破化劲，没法在生死格斗里保持这份心意空明。”
    “强行为之，只会画虎不成反类犬，弄不好就得被人趁机打死。”
    青山湖畔，两个武人，一壶热茶，一套拳法。
    聊到兴头上就起身搭手，切磋印证。
    累了就坐下论道，交流拳理和心境。
    日子过得简单，也过得扎实。
    周清的功夫，就在这不知不觉里头，突飞猛进。
    距离化劲那道门槛，越来越近了。
    清末民初的国术大家李存义说过一句话：
    “劲分四种，为明刚、暗刚、明柔、暗柔。”
    “四者兼备，则入化境。”
    这句话，周清一直刻在脑子里，也是他修炼的目標。
    自从练出哼哈二音，达到筋骨雷音的境界之后，他的全身筋骨变得极为强健，力量雄浑，比得上牛马虎豹。
    扑杀的时候像虎豹一样迅猛，回拉的力量像牛马一样无穷无尽。
    每一拳、每一脚，都有超过一吨的力气。
    明劲已经达到了巔峰的水准。
    他的肌肉、骨骼、筋膜，都练到了极限。
    两手两脚，硬起来的时候像精钢，能开碑裂石。
    软下来的时候像藤条，能灵活缠绕。
    他的明劲，早就练到了刚柔相济的地步。
    明刚、明柔，都已经炉火纯青，收发由心。
    暗劲里头，也分刚柔两种。
    暗刚之劲，骤然勃发，像万根钢针一齐扎出去，穿石透碑。
    一掌拍下去，能在钢板上留下清清楚楚的印子。
    暗劲中的柔劲就不同了。
    一经勃发，似软似硬，毛孔里喷出来的暗劲像有了灵性，能寻蛇入穴，打人的穴道。
    可深可浅，可重可轻。
    如果跟人交手，周清单凭这暗劲柔功，就能让对方的生死都不由自己掌控。
    轻了伤经脉，重了损內臟。
    看著轻飘飘的一掌，里头藏著杀机。
    不光如此，暗劲柔功还能帮人疏通血脉，滋养筋骨，祛除病痛，延年益寿。
    实战和养生两样都占了。
    如今这四种劲，周清已经练成了三种。
    只有第四种暗劲柔功，还没有完全练到家，没能覆盖到全身。
    还达不到“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化劲境界。
    不过，在这一个多月跟杨守静的交流和切磋里头，他的暗劲柔功也在慢慢入火候。
    最起码，身体除了头部的暗劲还没有完全贯通之外，下阴的暗劲已经变得柔顺绵软，有了几分化劲的意思。
    现在要是有苍蝇、蚊子落到他的躯干上，肯定会被他周身的暗劲瞬间震死。
    但要是落到头上，他就掌控不住了。
    暗劲一旦练到至柔入化的地步，心中空灵，暗劲自然勃发，速度几乎跟闪电一样快。
    就算蝇虫再敏感，也躲不开。
    这就是化劲高手的厉害之处。
    化劲高手跟人较量，就好像手脚带了电。
    只要一碰，明暗两股劲就同时穿透出去，顺著对手的五臟六腑蔓延开来。
    一瞬间就能让敌人半边身子发麻，失去反抗的能力。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二零零零年的一月十三日。
    这一个多月来，周清和杨守静相互交换拳术，谁都没有藏著掖著。
    周清除了没有把程云鹤传的八卦掌、虎豹雷音拿了出来。
    自己的平生所学，连哼哈崩髓法这一套炼髓的法子，也拿出来跟杨守静一起探討，相互印证。
    杨守静也是一样，毫不保留。
    除了把“钓蟾劲”的完整功法传给周清。
    还把自己所学的杨氏太极精髓，以及学过的八极拳招式，全都亮了出来，跟周清一块儿交流切磋。
    杨守静在青山湖畔的別墅里住了一个多月。
    临近除夕，才依依不捨地提出告辞。
    他只觉著意犹未尽。
    这一个多月的交流，让他的武功有了极大的突破。
    只是年关快到了，家里还有亲人要陪，只能暂时跟周清告別。
    临別那天，两人站在庭院里，对著青山湖，谁都没说太多话。
    杨守静抱拳：“周师傅，这一个多月，获益匪浅。”
    周清抱拳回礼：“我亦如此。”
    杨守静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身影渐渐消失在青山湖畔的小道里。
    杨守静走了以后，周清並没有停下修炼的脚步。
    他依然每天在庭院里站桩，练拳，拆解拳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