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完了，今天死翘翘

    第78章 完了，今天死翘翘
    第四天，海面说翻脸就翻脸。
    天色暗沉沉的，风从天边灌过来，把海面吹得皱巴巴的，浪头一个追著一个往岸上扑。
    起初浪还不大，后头就涌起来了，有的浪比人还高，跟小山似的，裹著万钧之力轰隆隆压过来，砸在礁石上碎成满天的白沫。
    整片大海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咆哮著，翻搅著，把一切敢靠近的东西往死里拍。
    温知筠原本看周清这几天在海底练拳，自己无聊，就找了块衝浪板在海边玩。
    这小半年功夫练下来，她自觉身体已经今非昔比，浑身上下的力道拧成了一股绳，一拳能崩出將近三百斤的劲。
    按周清的话说，已经是稳稳踏进了明劲的门槛。
    人有了本事，胆子就大，她想借著这风浪试试自己的成色，看看能不能在大自然的脾气里站稳脚跟。
    不知不觉就越滑越深。
    风越来越猛，浪头越来越急。
    一个浪打过来，她踩著衝浪板迎上去，身子还没站稳，后头紧跟著一个更大的浪劈头盖下来。
    那浪少说七八米高，兜头一砸，像被人拿一面墙拍在身上。
    温知筠连人带板被砸进水里，口鼻灌进一大口又咸又苦的海水，呛得肺管子像被砂纸打磨了一遍。
    她在水底拼命睁眼，四周全是翻涌的白沫和浑浊的水泡，分不清哪边是上哪边是下。
    她憋著一口气拼命往上划，可暗涌从四面八方扯著她，把她往更深处拽。
    “完了，今天死翘翘了。”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烫，像要炸开，太阳穴突突跳，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侧面探过来，五指如钢鉤，一把扣住她的肩膀。
    那一扣，力道从指尖渗透进去，穿过皮肉，透过筋脉，直直钉进骨髓深处。
    温知筠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像被一道电流击中，整个人被那力道锁得死死的，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那只霸道的大手拎著她，在水底稳稳噹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岸的方向走。
    四周的暗涌乱流疯了一样撞过来，可一到那人身边就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被卸得乾乾净净，半点侵不进去。
    不过片刻，温知筠头顶一亮，四周的压力豁然散去。
    整个人被提出水面，新鲜空气劈头盖脸灌进肺里，她立刻大口大口喘起来，像要把整片海的空气都吸进肚子。
    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从骨头缝里往外涌，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发软。
    她抬起头，水珠从睫毛上滚落，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张沉稳的面孔。
    抓住她肩膀的，是周清。
    周清一手托著那座半人高的石狮子，目光掠过海面上层层叠叠压过来的浪头，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在感嘆：“这海上的天变得可真快，方才还风平浪静，一转眼就翻了脸。”
    温知筠刚从鬼门关被拽回来，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上，嘴唇还带著没褪乾净的青紫色。
    她听见这话，忍不住拿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
    眼前这个人，单手托著那座少说三百斤的石狮子，一手抓著自己，呼吸平稳得跟散步似的，哪有一点刚从滔天巨浪里闯出来的狼狈样。
    “你那功夫，就真有这么厉害？”她声音里还带著没散尽的后怕，却压不住那股刨根问底的劲头。
    “那种风暴，浪头比楼都高，你在水底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周清把石狮子转了半圈，水珠从石面上滚落，砸在海面上细碎作响。
    “水底的暗涌，千变万化，劲力来得没有章法。”
    他把石狮子往岸边沙滩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水。
    “但说到底，水就是水，再凶猛也有它的势，有它的路数。”
    “你只要顺著它的势走，把它的力道引开、卸掉，其实也伤不了你什么。”
    他顿了顿，“不过这话说给你听也没用。你才刚摸到明劲的边，道理懂再多，身子跟不上，该被浪拍还是被浪拍。”
    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海面。
    风暴还在远处翻搅，天色暗沉沉的，海天之间像被谁拿一支巨笔蘸饱了墨汁横著一划，分不清界限。
    浪头一个追一个往岸上扑，砸在礁石上碎成漫天白沫，风里裹著咸腥的水汽，打在脸上生疼。
    “这风暴来得正好。”周清的眼睛亮了一下，里头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风平浪静的时候，水底的暗涌太弱，练不出名堂。”
    “就得这种天气，水底下乱流四起，四面八方都是劲，才够劲。”
    “我就不送你回別墅了，自己先回去。”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迈开步子，踩著浪花往水里走。
    海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他头也不回地往深处走，声音从风里传过来，被浪声削得断断续续：“暴风天，別再下来了。”
    话音还没落尽，整个人便没进了水里。
    海面上风暴在卷，浪头如山。
    水底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暗涌从四面八方撞过来，没有固定的方向，没有固定的力道，时而如重拳轰击，时而如细针刺穴，时而如藤蔓缠身。
    这些乱流从水底深处涌上来，撞在礁石上弹回来，再和新浪涌搅在一起，形成一股股看不见的劲力。
    或推或挤或缠或拽，像无数个高手同时在用暗劲发拳，从各种刁钻角度往周清身上招呼。
    有的是冲腰来的，一股大力横著撞过来，想把他拦腰折断。
    有的是冲胸口来的，闷沉沉往心窝里压，像要把肺里的空气全挤出去。
    有的是衝下阴去的，从脚底水流里忽然窜起一道劲，阴狠无比。
    有的是冲面门来的，劈头盖脸往脸上砸，毫不讲道理。
    周清两脚扎进海底沙泥里，十个脚趾抠死了地，整个人像一根钉进去的桩。
    浑身上下的劲一瞬间全部调动起来，劲力从涌泉升起，走踝，走膝，走胯，走腰，走脊背。
    一路贯通到肩肘腕指，然后从全身毛孔之中往外一炸。
    这一炸，用的是“雄鸡抖羽”的劲。
    乡下的公鸡从水塘里钻出来，浑身一抖，水珠四溅，羽毛根根炸开，用的就是这股子整劲。
    劲从骨髓里往外透，从毛孔中往外冲，和四面八方撞过来的水流硬碰硬抵在一处。
    腰上的劲抵住了横撞过来的暗涌，胸口的气顶住了闷压过来的力道，周身的皮膜筋膜绷成了一张网，把水流里那些阴损刁钻的劲力一一拦住。
    唯独脸还是被水流衝击得生疼。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海面上的浪头渐渐矮下去，天色一点点亮开来，水底的暗涌也跟著平息了，像一头髮完脾气的巨兽趴下来歇息。
    周清从水里走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像被抽去了筋骨，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调动全副意志力。
    他走上沙滩，一屁股坐下去，大口大口喘气，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
    温知筠一直守在岸上，远远看见他从水里出来，悬著的心才落回肚子。
    她把一条干毛巾递过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周清的眼神不对。
    他虽然在喘气，虽然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眼睛里有一种很特別的东西。
    那是一种沉下去的状態，像整个人还在水底没完全浮上来，心神正往身体內部某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潜下去。
    温知筠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