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天子心思猜不透

    吃饱喝足后，在李肃的建议下，吕布將并州军託付给张辽。
    “文远，这五千弟兄，暂交予你。”吕布拍了拍张辽的肩膀，不著痕跡地將曹操所携带的密信交给了张辽，目光扫过身后军营。“某去洛阳见一见董公。”
    张辽察觉手中异样，紧握拳头，抱拳说道，“辽定不负所托。”
    吕布点点头，翻身上了赤兔。带著百余骑，与李肃並肩策马，向著洛阳方向疾驰而去。尘烟滚滚，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坡道尽头。
    张辽目送良久，才转身看到手中密信，当即下令：“扎营，加强戒备。”
    他知道丁原在羊肠坂被凉州军的算计事情，吕布也知道。
    一开始还不明白吕布为何如此，此刻全都明了。
    ……
    另一边，皇宫。
    刘辩自王允前来通报曹操去了董卓营帐之后，就再没有出过殿门。
    他的影子投在殿內墙壁上，隨著时间流逝逐渐变幻。
    他在等。
    等曹操的消息。
    曹操能不能说动董卓主动笼络吕布，关係到整个局势的走向。
    吕布若不能顺利进入董卓帐下，他在董卓身边就埋不下这颗钉子；这颗钉子若埋不下去，后续所有的计划都是空中楼阁。
    甚至还会把吕布给搭进去。
    董卓……
    刘辩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董卓刘辩自然要用，一个野心勃勃、手握重兵、又不被世家接纳的边將，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刀。
    同样也只有董卓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屠杀世家之人。
    倒不用董卓除去天下世家，董卓也没那个能力，但是洛阳这些毒瘤，朝堂之上必须要清理。
    若不然，哪怕他除去了董卓，也不可能真正掌握权柄。
    目前来看，董卓最大的作用，就是他抑制不住的野心，还有暴力的行事风格。
    至於收服董卓为己用？刘辩估摸著是指望不上的。
    要他真收服了董卓，那些世家被清洗的血仇，就都会算到他的头上了。
    董卓可以死，他可以死的轰轰烈烈，也可以死的悄无声息。
    但不是现在。
    刘辩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著。
    一下。两下。一下……
    深夜时分。
    外面传来脚步声。
    刘辩猛地起身望去。
    殿门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曹操回来了。
    刘辩赶紧迎了上去。
    “臣拜见陛下。”曹操躬身行礼，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他自从出宫之后就没有停歇过，总算是把天子交待的事情完成了。
    刘辩扶住曹操的手臂：“孟德，如何？”
    曹操抬起头，只说了两个字：“成了。”
    刘辩深吸一口气，那颗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去。
    从北邙山到现在，他等了太久，也压抑太久了。
    “孟德，坐下说。”刘辩拉起曹操走到一旁坐下，亲自倒上两杯茶水。
    曹操惶恐之际又备受感动。
    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这才今的经过一一道来。
    他说到董卓如何犹豫，说到董卓让李肃同往，说到如何將密信交予吕布……
    刘辩静静听著，不时点头，夸讚曹操机敏非常，乃大汉不可多得忠臣良將，还许诺將来设四方都督，让曹操领军一方，为大汉开疆拓土。
    曹操大受感动，刘辩的话正是他心中所愿，故此他认为刘辩是难得的明主。
    明主良臣乃天作之合。
    等曹操说完，刘辩沉默了片刻，忽然拉起曹操的手，诚恳说道：“孟德出城之后，朕会让吕布告知陈留王去向。”
    曹操一怔。
    刘辩继续说道：“届时董卓定会猜忌。你可有万全之策？”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很。
    曹操心里一凛。
    陈留王……天子这是要把陈留王也当作棋子？
    曹操没有犹豫，迎上刘辩的目光，说道：“臣自由应对之策，还请陛下放心。”
    “还有一事。”刘辩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天上的明月，沉声道：“孟德出去后，即刻向天下公布董卓掌控洛阳，挟持天子。”
    “陛下！”曹操霍然起身，“如此，天下恐有大乱！”
    刘辩转过身来。
    月光映著他的侧脸，稚嫩的脸上毫无波澜，眼神更是平静的让人心悸。
    “孟德，当下……可曾太平？”刘辩的声音不大，却像八十斤重锤落在曹操心头。
    刘辩走回案前，端坐其上，这里有他整理的这些年的战况，他拿起来递给曹操。
    “自黄巾以来，天下各地纷纷叛乱，黄巾余孽纵横各州，处处烽火。”刘辩盯著曹操，“这天下，早就乱了。朕不过是想……让这乱局结束的快一些，可世家偏偏从中作梗。”
    曹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躬身一拜，声音有些发涩：“臣……多言了。”
    刘辩眼眶泛红，他扶起曹操，继续说道：“朕听闻孟德不惧世家之威，想必知晓如今局势若任由世家发展，国將不国。”
    曹操没有反驳。
    他知道天子说的是实话。
    那些世家大族，占田、蓄奴、垄断仕途，把持朝政，眼中只有家族利益，何曾有过半分天下苍生？
    可他又隱隱觉得哪里不对。
    天子这番话……不是像在说服他，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臣知晓。”曹操低声说，然后犹豫了一下，“那陈留王……”
    陈留王。
    这三个字一出口，曹操就觉得嘴里发苦。
    陈留王刘协，先帝之子，天子的亲弟弟。眼下这个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
    若真到那种情况，然而陈留王在他手上的消息泄露，天下不知有多少人会打著“拥立新帝”的旗號来对抗董卓。
    到时候，他是效忠眼前的天子，还是新帝？
    刘辩看著曹操垮下来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朕闻孟德与袁绍交好，卿可寻一良机，將陈留王託付袁绍。”
    曹操愣神片刻。
    然后，他全明白了。
    陈留王託付袁绍？
    这哪里是託付，分明是一把断绝袁绍生路的利刃。
    曹操哪怕刚才喝了茶水，现在口舌也有些发乾：“陛下……”
    他和袁绍可是少年好友，如此实在是……
    不过转念一想若他在天子的位置也会不留后患，顶多时候悼念一场曾经的有友谊。
    刘辩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袁氏，四世三公，门多故吏。若听闻董卓专权，把控京畿他会做什么。”
    “他会以清君侧之名，起兵討董。”曹操回答。
    刘辩点头认可了曹操说法:“袁绍起兵，以董卓的性格，袁隗可还有生路。”
    不等曹操回答，刘辩继续说道：“若这个时候袁本初手里有了陈留王，他又会做什么？”
    曹操的脑子飞快地转著，越想越心惊。
    “袁隗若死……”曹操的声音有些发抖，“袁绍便再无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他手握陈留王，定然拥立陈留王，自立门户，以此对抗董卓。”
    “届时……”
    “届时，陈留王將成为袁绍唯一的依仗，他会拼死护住陈留王。”
    曹操没有再说下去，刘辩替他说了出来。
    曹操辞別刘辩，后背一阵冰凉。
    天子是想要將袁家连根拔起。
    那袁术呢？天子又有什么后手，以天子如今的计划，曹操断定天子容不下袁术。
    这还是北邙山上那个被宦官挟持，朝堂上那个被世家逼得步步后退的天子。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將身边能用的都用到极致，连他自己也算计其中。
    难道他就不怕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吗？
    饶是曹操此刻也猜不透刘辩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