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长乐宫

    长乐宫，太后居所，也是董卓鴆杀何太后的地方。
    位於南宫，南宫是东汉早期主要朝宫，但后期政治重心渐移至北宫。
    长乐宫作为太后宫，在南宫西侧，有独立宫墙。
    长乐宫包含多个殿、堂、台、阁的宫院群。
    何太后干政处理政务、接见大臣均在前殿，而后殿则是她的寢殿。
    这些日子刘辩让唐姬没日前来一为陪伴；二则是安抚，最重要是如果唐姬长期与刘辩同住又无身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刘辩现在並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刘辩走在去往长乐宫的復道之上，这是一条封闭式的走廊，两侧有高墙阻隔，这里连接著南宫与北宫。
    这里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烦。
    安静得可以听到那颗不安静的心跳。
    宫门设有司马、卫士，眼下站在长乐宫宫门前带领宦官、宫女之人正是吴匡。
    “拜见陛下”吴匡声音有些许尖锐，却要比身后的宦官好上不少。
    “免礼，近来辛苦吴卿。”刘辩上前扶起吴匡，看著这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刚毅的面庞上没有半点鬍鬚，这便是他驻守此门付出的代价。
    当然他是自愿的，为此刘辩给他的儿子封了一个爵位，相当於给了他家一张进入世家的门票。
    “臣不敢言苦，能为陛下效力乃臣之荣幸。”吴匡退到一旁，他一开始也迷茫过不过现在也想开了，自己在皇宫之中好好干，倒是能为自家儿子攒下不少银钱、人脉。
    刘辩没有再多说什么，这是吴匡的选择，他径直往乐宫內走去，默默將吴匡记在了心里。
    乐前殿只有宫女数名，却不见何太后身影，见刘辩前来纷纷上前叩拜。
    刘辩问起何太后，宫女才告知太后在后殿与唐姬谈话。
    刘辩心下瞭然，何太后应该是发现了吴匡是自己的人了，遂让一宫女前去通稟。
    何太后没有去找他说明何太后也並非胡搅蛮缠的人，最少对自己这个儿子是这样的。
    片刻后，宫女折返回来，欠身说道：“太后请陛下入后殿。”
    刘辩隨宫女来到后殿，才发现何太后与唐姬聊的正起劲。
    “儿臣见过母后”刘辩凑到何太后跟前行礼一拜。
    何太后没有让刘辩起身，轻轻放开一旁唐姬的手，语气冰冷地说道：“来了”
    “母后……”唐姬刚想开口，却被何何太后抬手打断了。
    何太后绕著刘辩走了几圈，情绪也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平静地说：“辩儿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哭哭啼啼的辩儿了。”
    刘辩心里一沉。
    何太后继续问了一个让刘辩摸不著头脑的问题。“吾儿，当初张让等人可有加害之心。”
    刘辩自己回想了一下，当初张让投河之时的具体情况。这群宦官至死也没有伤害刘辩、刘协两人，他们只是想要活著出去，见到没有生路之后，不但含泪辞谢，还让两人藏好。
    相比起来这群人要比现在朝堂之中大部分忠臣都要好上一些。
    “张让投河之前，曾经伏地叩首辞谢曰：臣等殄灭，天下乱矣。惟陛下自爱！”
    何太后点了点头。
    “当初我毒杀王美人，也是这群宦官求情死保”她扶起刘辩，泪眼婆娑，轻轻抚摸著刘辩的憔悴得脸，满是心疼。“我也没想到，大哥居然要杀宦官，我何家为何稳坐朝堂，不是因为他何进，是因为宦官。”
    何太后缓缓將往事说出：
    原来，她能入宫確实是因为当时的中常侍郭胜。
    郭胜乃是何进同乡，是郭胜举荐才让何太后被选入掖庭宫。一直高升直到皇后尊位。
    当然这里面也有灵帝默许的原因。
    灵帝即位十二岁即位，是各方傀儡，成年后更愿扶持属於自己的外戚力量，因此才鼎力扶持宦官，同时也想扶持属於自己的外戚。
    灵帝想的很好，用宦官、外戚两大势力共同抵抗世家。他甚至说过：张让乃吾父，赵忠乃吾母。
    可见他当时情况並不比眼下刘辩的情况强不了多少。
    其实一开始灵帝是想要扶持河间董氏。
    然而，河间董氏人才凋零、根基弱，董太后兄长董宠因矫詔被杀，他也將董重扶持到了驃骑將军，可惜董重也就如此始终不成气候。
    所以灵帝才依靠宦官，扶持了属於自己的外戚。
    也就是何太后，一个屠夫之家。
    何进出身南阳，无世家背景，所有人都认为他便於控制。
    何进確实容易控制，甚至可以说谁都能控制。
    何家起势之后先弄死了灵帝最信任的大宦官蹇硕。
    这个时候何进与宦官已经站在统一战线，如果事情就这样刘辩就能安稳度过登基初期的几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何进突然又要针对其他十常侍之人。
    何太后极力反对，但十常侍还是被削弱了。她曾问过何进，何进並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可就是这时候，边將入洛了，断了十常侍的后路，十常侍被逼无奈选择鱼死网破。
    不等她再去询问何进，十常侍就先把何进弄死了。
    在这个过程之中一直有一只大手在背后操纵，何太后並不知晓。
    “当初若是我不犹豫，不仗著兄长不会加害我，助他清除宦官势力，也许事情不会到这一步。”说到这里何太后泣声不止。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再迴转的余地。母后不必如此。”刘辩张开不宽的手臂，將他的生母何太后拥入怀中，他心中莫名有一抹悸动，他的生母何太后也许並没有他想像的那么不堪。
    “吾儿可知，皇宫有多可怕，母后只是一个屠户之女，行事如果不狠辣一些，你我母子能活到如今吗？”何太后反手抱著她的儿子“在你之前灵帝並不是没有皇嗣，他们都夭折了，而那些妃子也消失了。”
    刘辩不敢说话，要怎么说呢？
    自己能活下来何太后肯定出了很多力，想了很多办法。
    刘辩靠的是歷史知识，上帝视角。肯定不如当事人体验深刻。
    何太后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早已知晓自己监视的事情了。
    “母后”刘辩轻轻擦掉何太后脸上泪痕，“你是何时发现端倪的。”
    “我写詔令吾儿可曾仔细思虑”何太后没有回答，反而继续问道。
    “不曾”刘辩挠头，他倒是看了，但是每一个是对他有利的。
    比如召皇甫嵩领兵来支援洛阳，这种詔令能出的了洛阳。
    不但出不去，甚至还会让董卓站队世家。
    何太后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只想找出背后那只手，只有让洛阳乱起来，他才会出现。”
    刘辩这下明白了，何太后是奔著鱼死网破去的。
    外来边將是没有这个能力布局的。也就是说凶手一直在洛阳，她只是不清楚是哪一家。
    何太后身在处漩涡之中，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母后”刘辩一只手拉住何太后，没有再隱瞒。“我已经安排好了，如果不出意外袁家这只手快要断了。”
    他发自內心选择相信何太后，何太后没理由要害他的。
    她走到窗边，望著北城方向，眼角露出一抹狠厉，喃喃自语。
    “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