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爸爸不在的除夕夜

    除夕当天的雪下得极大，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把京城大院盖得严严实实。
    红灯笼掛在屋檐下，映著白雪，透出喜气洋洋的年味。
    “太爷爷，点这个！”跳跳手里举著个红皮的二踢脚，像个小牛犊子似的直往陆老爷子怀里冲。
    陆老爷子拄著拐杖，笑骂著拿拐杖头轻轻拨开他：“你这混小子，这玩意儿能拿在手里放？去，放院子中间那个砖头上，让小李去点。”
    秦老太太坐在廊檐下的藤椅上，手里拿著块乾净的帕子，正给灿灿擦嘴角的糖渣。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灶糖粘牙，吃多了晚上牙疼。”
    灿灿咧著嘴乐，腮帮子鼓鼓的，两只眼睛盯著院子里的炮仗，含糊不清地说：“甜！太奶奶也吃！”
    安安背著手站在台阶最上面，居高临下地看著跳跳和小李，小脸绷得紧紧的，儼然一副总指挥的架势。
    “李叔叔，引线要拉长一点，退后两步再点，不然崩著大哥，妈妈会生气的。”安安吐字清晰，有理有据。
    警卫员小李拿著香，凑过去把二踢脚点燃，转身就跑。
    “砰！啪！”
    两声脆响在院子里炸开，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跳跳兴奋得又蹦又跳，拍著两只戴著厚手套的小手直嚷嚷：“再放！再放！”
    天擦黑的时候，各家各户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年夜饭的香味顺著冷风飘满了一条街。
    秦老太太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行了，天黑了，咱们回去吃饭。你们妈和奶奶该把饭菜摆上桌了。”
    跳跳还意犹未尽，被陆老爷子一把薅住棉袄后领子，直接拎了进去。
    小楼里暖气烧得足。
    餐厅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泛著油光，清蒸鱼热气腾腾，还有唐玉兰拿手的四喜丸子和一大盘刚出锅的韭菜猪肉馅饺子。
    李为莹端著最后一盘凉拌海带丝从厨房出来，把盘子放下，解开身上的围裙。
    唐玉兰正拿著抹布擦桌角，抬头看了一圈：“那三个小祖宗呢？刚才不是跟著爷爷奶奶进来了吗？怎么转眼没影了。”
    陆振国正坐在沙发上戴著老花镜看报纸，头也没抬：“刚才听见上楼的动静了，估计又去哪屋折腾了。”
    李为莹洗了把手：“我去叫他们。”
    其实这会儿，三个小傢伙正在一楼二楼四处乱窜。
    去年过年的时候，陆定洲在家。
    那个除夕，陆定洲直接把跳跳扛在肩膀上，一手夹著灿灿，安安跟著，一家五口去大院门口看人家放满天星的大烟花。
    现在大人忙著摆饭菜，三个小子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跳跳跑到一楼书房，撅著屁股趴在地毯上，两只眼睛死盯著沙发底下，手里还端著那把木头枪。
    “爸爸！出来！我看见你的脚了！”跳跳大声喊著。
    喊了半天没动静，他大著胆子伸手去拽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结果拽出来一只陆振国没来得及收进鞋柜的黑皮鞋。
    跳跳嫌弃地把皮鞋扔到一边，爬起来往外跑。
    灿灿去了厨房，顺著橱柜的缝隙往里瞅。
    他觉得爸爸肯定是躲起来偷吃好吃的了。
    “爸爸，吃肉肉！”灿灿扒著门框，衝著灶台底下喊。
    回应他的是一只刚跑过去的小黑猫，嚇得灿灿一屁股坐在地上。
    安安最理智，他迈著短腿上了二楼，直接进了陆定洲和李为莹的臥室。
    他走到那个宽大的实木衣柜前，费力地拉开柜门。里面掛著陆定洲没带走的军大衣，还有熟悉的香皂味。
    安安伸出小手，摸了摸军大衣粗糙的料子。
    他知道爸爸不在家。
    太爷爷说过，爸爸去打大灰狼了。
    可是大过年的，大灰狼不放假吗？
    安安把柜门关好，转身下楼。
    三个小傢伙在一楼走廊里碰头了。
    跳跳摇摇头：“书房没有。”
    灿灿也跟著摇头：“厨房没有肉肉，没有爸爸。”
    安安背著手，十分平静地下了结论：“爸爸没回来。我们去门口等。”
    跳跳和灿灿非常听老三的指挥，三个肉糰子迈著步子，走到小楼的院门口。
    大门开了一条缝，冷风夹著雪花往里灌。
    三个小子也不嫌冷，就这么並排蹲在门槛后面，像三尊圆滚滚的小石狮子。
    跳跳把木头枪横在膝盖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盯著门外的那条小路。
    灿灿从兜里掏出那半块没捨得吃的灶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准备等陆定洲一进门，就直接塞进他嘴里。
    安安坐在最边上，偏头看了看两个哥哥。
    “大哥，爸爸走的时候说让我们保护妈妈。我们就在这守著，爸爸回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我们。”安安说得一本正经。
    跳跳把胸脯挺得老高：“对！我保护妈妈！等爸爸回来，我要告诉他！”
    屋里，唐玉兰见李为莹转了一圈没找著人，自己也跟著出来找。
    刚走到客厅门口，唐玉兰就看见门缝漏进来的风，再往前走两步，就瞧见那三个蹲在地上的小背影。
    唐玉兰愣住了，眼圈一下子泛红。
    陆定洲这才去没几天，最少还得半年才能有个准信，还不知道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那边可是真刀真枪，哪有那么快。
    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团圆，自己儿子却在外面拼命，这三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孙子，大冷天蹲在风口里等爸爸。
    唐玉兰这辈子要强，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掉眼泪，这会儿却觉得鼻子酸得厉害，赶紧拿手背在眼睛上狠狠蹭了两下。
    “你们三个小祖宗，蹲在那儿干什么！赶紧进来，不嫌冷啊！”唐玉兰走过去，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鼻音。
    跳跳头都没回，执拗地盯著门外：“等爸爸。”
    灿灿把手里的灶糖举高了一点：“给爸爸吃糖。”
    安安转过头，看著唐玉兰：“奶奶不哭，爸爸打完大灰狼就回来了。”
    唐玉兰听见这话，眼泪差点没绷住，赶紧背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