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家

    纪明远盯著林阳的眼睛，神色极其严肃。
    “彪子那个人，眼皮子浅。”
    “只懂得窝在寧城这一亩三分地，格局就那么大。”
    “我跟他斗了这么多年，最清楚他是什么货色。”
    “表面看著豪爽大气，实则心黑手狠，吃人不吐骨头！”
    纪明远语气恳切，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而你，是个正儿八经有大好前途的大学生，前途无量。”
    “你那两套软体，价值非常大。”
    “如果能去外面发展，比如隔壁海城，收益绝对比现在翻三倍不止。”
    说到这，纪明远咬牙切齿，似有深意：
    “林小哥，我必须劝你一句。”
    “彪子不像我们这些生意人。”
    “我们只碰生意手段，守底线。”
    “而他，横行无忌。”
    “我们是白，他是黑。”
    “你当心点，千万別惹一身腥。”
    纪明远意味深长地审视著林阳，显然是了解到了什么风声。
    林阳脚步微顿。
    他偏过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饶有趣味。
    “纪老板，您这可有点交浅言深了。”
    “不过……多谢您的忠告。”
    “等我回来，有空我请您喝茶。”
    林阳伸出两根手指，在脑门侧边隨意地比了个“再见”的手势。
    说罢，他拎起蛇皮袋头大步迈向了中巴车。
    纪明远望著林阳远去的背影，手中盘著的核桃微微一顿，隨后摇头失笑。
    “这小子……”
    ……
    “嘟嘟——”
    破旧中巴车在村口大槐树下剎停。
    林阳拎著蛇皮口袋下车。
    “哎哟，这不是阳子吗？”
    一个背著猪草的大婶路过。
    看到林阳，眼睛猛地一亮，连忙扯著大嗓门招呼。
    “阳子！你可算考完回来了！吃饭没有啊？”
    林阳爽朗一笑：“还没呢，婶子，这就回家吃去。”
    “哎哟，还没吃呢？那你赶紧回！”
    大婶热情地寒暄。
    “你家今天可热闹了，你小姑父一家来了！”
    “不少人都在你家院子里做客呢，现在回去刚好能赶上热乎饭！”
    小姑一家？
    林阳微微一愣，脑海里驀然浮现出一个名字：表哥陈宇。
    陈宇是这十里八乡里第一个考上211重点大学的大学生！
    小姑一家的绝对骄傲。
    不过，林阳记得，前世表哥似乎犯了什么事，蹲了两年监狱。
    后来出狱后洗心革面，赶上了时代的风口。
    白手起家成了千万富豪。
    想到这，林阳点了点头，赶忙朝村尾的自家院子走去。
    林家堡的房子大都是泥砖砌的，隔音极差。
    林阳刚走到自家破旧的木柵栏院门外。
    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见院子里小姑那尖锐的嗓门。
    “姐，我们家小宇现在端的可是金饭碗。”
    小姑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得意与炫耀。
    “实习期间一个月五百块的工资。”
    “你看我这衣服面料好吧？”
    “小宇当时发第一个月工资，专门领著我去省城大商场买的，足足三百块呢！”
    “我家可算熬出头了。”
    母亲王玲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侷促，乾巴巴笑著附和。
    “哎呀，小宇是出息了，以后是个干大事的。”
    站在木门外的林阳，听到小姑熟悉的吹捧，嘴角不禁勾起一丝怀念的弧度。
    上一世，他对小姑这番吹嘘是深恶痛绝。
    往后许多年都没和小姑一家有交集。
    但等到他也担起家庭重任后，才理解小姑他们此时的行为。
    倾注了全部心血来培养表哥陈宇。
    如今表哥终於有所成就！
    他们作为父母，当然迫切想向人倾述。
    只是这些年太过不易。
    没把握好度！
    就在这时，小姑话锋一转，聊起了林阳。
    “对了姐，高考昨天都完事了吧？阳子咋还没回来？”
    “他平时成绩行不行啊？有没有把握过本科线？”
    院子里沉默了两秒。
    父亲林保国闷闷地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阳子……阳子成绩还成。”
    “还成？那到底行还是不行啊？”小姑一皱眉头。
    “姐夫，你们俩在土里刨食可不容易，一年到头攒不了几个钱。”
    “要是阳子考不上好学校，还不如让他早点出去打工！”
    “出去打拼个十来年！兴许能在城里安个家。”
    “你们要是捨不得他出去……”
    她顿了顿，嘆一声。
    “等以后小宇转正了，我让小宇托托省城同学的关係。”
    “给阳子在城里找个看大门或者当保安的活儿。”
    “不受风吹日晒，不受雨淋，每个月领点死工资。”
    “总比他在家种地强，你们说是不是？”
    说著，小姑用手肘用力捅了捅身旁儿子陈宇。
    “小宇你发什么愣？也不给舅舅舅妈表个態？”
    “对对，舅舅舅妈你们放心。”
    一道年轻、带著几分故作深沉的男声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阳子要是不行，我这个当表哥的，肯定拉他一把。”
    “都是自家亲戚，我绝不会让他下半辈子当庄稼汉的。”
    听著门內这番將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施捨话语，林阳没有再继续等待。
    “吱呀——”
    林阳进屋的动静，惊动了满屋人。
    原本热闹喧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看到了拎著蛇皮口袋的林阳。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哟！林阳回来了！”
    邻居胖大妈率先喊了一声，打破平静。
    林阳隨手將沉重的蛇皮袋放在脚边，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隨后目光越过院子里坐著的一眾邻居，精准地落在了小姑和表哥陈宇的身上。
    “小姑，姑父，表哥，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林阳语气轻鬆，甚至带著几分打趣的笑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以后我要是真在社会上混不开了。”
    “就去找表哥，到时候表哥可別嫌我这个乡下的穷亲戚丟人。”
    这番话一出，顿时气氛重新活络。
    “哎哟！阳子，你说的这是哪里话？”
    “咱们可是一家人，关上门不说两家话。”
    “你表哥帮衬你是应该，不过城里规矩可大，你到时候得收收乡下性子！”
    小姑子连忙开口。
    坐在八仙桌旁的陈宇闻言，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他忙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端著大学生的架子点了点头。
    “阳子，都是自家兄弟，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阳子个又长高了呀，人挺精神！”小姑父呵呵笑。
    “好，那到时候就麻烦表哥、小姑。”林阳笑著点了点头。
    隨后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定格在惊喜看著自己的父亲林保国、母亲王玲花身上。
    父亲林保国穿著打满补丁的深色外套。
    常年的劳作让他的脊背微微佝僂，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
    母亲王玲花腰上繫著看不出原色的旧围裙，侷促地起身迎了过来。
    歷经两世沉浮，商海廝杀。
    再次看到二老鲜活、沧桑却充满温情的面孔。
    林阳只觉得鼻尖猛地一酸，胸腔里翻涌起巨大的激动与深深的愧疚。
    上一世，自己没出息。
    二老操劳一生，半身病痛还在地里刨食。
    二老直到最后也没享到自己的福。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强行將眼底的酸涩压了下去。
    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
    最终，林阳只是微微红著眼眶，声音轻柔而平静。
    “爸，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玲花三步並作两步上前，一把抓住林阳的胳膊，上下打量。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你长瘦了。”
    林保国坐在位置上，憨厚地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
    一时有些无从开口。
    “阳子，坐，坐你表哥那边。”
    这时候，旁边的邻居李婶注意到了地上的蛇皮口袋。
    “哎哟，阳子，你这拎的什么大口袋啊？”
    “鼓鼓囊囊的？”
    眾人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个红白蓝蛇皮袋上。
    小姑瞥了一眼，撇撇嘴，不以为然地抢过话头。
    “还能是啥？学校里的旧书卷子唄。”
    她磕了一粒瓜子，语气仍旧不动听。
    “阳子啊，不是小姑说你。”
    “考完试那些破书就该当废纸卖了，换几块钱也是好的。”
    “背回来干嘛？放久了也是生虫子，纯属浪费力气。”
    “是啊，书本死沉死沉的，背回来可遭罪。”小姑父跟著帮腔。
    一个手快的大婶已经好奇地凑到了跟前。
    “我看看呢。”
    “刺啦”一声，直接拉开了蛇皮袋的拉链。
    大婶探头往里一瞅，顿时惊呼出声。
    “哎哟喂！这不是书啊，全是新崭崭的物件啊！”
    这下，院子里的邻居们全围了过来。
    林阳笑了笑，直接弯下腰，从蛇皮袋里掏出几个透明塑胶袋。
    他拿出衣服和鞋子，递给林保国和王玲花面前。
    “爸，妈，给你们买的，夏天穿这些凉快。”
    “你这孩子！回个家你还带什么礼物！”
    王玲花眼眶瞬间红了，心疼地埋怨起来。
    “这得花多少钱啊！你一个学生，哪来的钱瞎得瑟！”
    话虽这么说，但她捧著衣服、鞋子的手却紧紧抓著不放。
    满心满眼的欢喜怎么也藏不住。
    林保国也是红光满面，摸著那件崭新的衣服，乐得合不拢嘴。
    “退啥退，儿子买的就穿著！”
    周围的邻居们看在眼里，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讚。
    “保国，玲花，你们家阳子可懂事啊，还知道给爹娘买新衣服！”
    “就是，读个书还往家里买呢带物件，这孝心，以后你们有福了！”
    听著邻居们的夸讚，小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风头全被抢了。
    她乾咳一声，走上前去，伸出手指在王玲花手里的短袖上捏了捏。
    “普通料子，没啥名气，几十块钱地摊货，跟我们家小宇买的没法比。”
    “不过能带东西回来，也算有孝心。”
    说著，她故意挺了挺胸膛，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翻口袋的大婶突然又在蛇皮袋底下摸索到了什么。
    “誒！这里头还有个大件呢！”
    大婶双手用力，直接从袋子最深处抱出了一个包装考究的暗金色手提礼盒。
    “这是什么物件？”
    “包装得这么漂亮，跟个金砖似的！”
    邻居们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小姑也伸长了脖子。
    “看样子……是个酒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