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没有时间给你了

    宋鸿才没有耽搁，甚至来不及和沈幼微多说半句话。
    面色凝重地直接穿过走廊，快步走到网吧深处的隔间。
    沈幼微快步跟上，帮宋鸿才打开门。
    里屋。
    办公桌后面，有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身极具压迫感的黑色定製西装，双手撑在一根黑檀木的拐杖上。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但不怒自威。
    这人，正是鸿图科技的真正掌权人，宋鸿才的父亲——宋天成。
    宋鸿才进屋时的动静，並没有让办公桌后面的宋天成抬一下眼皮。
    宋天成的目光，此时正幽幽地注视在眼前的暗红色木质桌面。
    桌面，赫然有好几个，边缘有些开裂的针扎孔洞。
    是那天宋鸿才泄愤留下的飞鏢痕跡。
    宋鸿才瞳孔一缩。
    他强行在脸上挤出一抹极其勉强的温和笑容，转过头对身边的沈幼微说：
    “幼微，谢谢你刚刚照顾我父亲，你辛苦了。”
    “这边没事了，你先忙去吧，我和我父亲单独聊天。”
    沈幼微觉得这屋里的气氛古怪。
    但她的优点就是向来不会多嘴。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帮著把带上了门。
    “咔噠。”
    反锁扣上的脆响在幽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宋鸿才脸上的笑意在门关上的那一秒彻底消失。
    他微微弓下腰，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走到宋天成的身侧。
    “爸，您来这是……”
    一直宛如雕塑般毫无动静的宋天成，终於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有些浑浊的鹰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微微弯腰的宋鸿才，手指轻屈了屈。
    宋鸿才看懂了，將腰更弯了些，脸凑到与宋天成脑袋平齐。
    “啪！！”
    毫无徵兆地，一声极其沉闷而极其清脆的肉体撞击声，在死寂的隔间轰然炸响。
    “咚！”
    这是倒地的声音。
    宋鸿才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那张俊朗的脸上，清晰浮现一个红肿的巴掌印，无比狼狈。
    “咔嚓。”
    一片镜片在镜框中碎裂。
    老人此时终於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说没说过，做事要狠！你连一个乳臭未乾的学生都斗不过。”
    宋天成冷声说。
    宋鸿才没有反驳，他只是默默爬起身，伸手去捡地上的眼镜。
    然而，左手刚伸到眼镜腿的一刻，一根拐杖从上方重重落下，插在了他的手背上。
    宋鸿才的左手五指吃痛张开，手掌压在了碎裂的镜片玻璃上，玻璃扎进了肉里。
    鲜血顺著指缝溢出来，染红了暗红色的地板。
    “你想脱离我的掌控，所以你出了国。”
    老人冷冷地看著宋鸿才，丝毫没有心疼的意思。
    “你自以为翅膀硬了，有能力反抗我，所以一年前再度回国。”
    “一回来就去华科当了老师，还开了网吧。”
    “这些我都由著你。”
    “可是……你这一年的表现，並没有让我看出你有任何的长进。”
    “你说，我还要等你多长时间？”
    宋鸿才额头上渗出冷汗，咬著牙，忍著痛，沙哑开口。
    “爸，一年，我还需要一年，我很快就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手背上方的拐杖又加重了力道，痛楚瞬间钻心。
    顿时无法开口。
    “我没有时间给你了。”
    宋天成收回目光，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从明天开始，你回到鸿图，接手销售部的工作。”
    “这是你最后向我证明的机会。”
    “如果你再证明不了你的成长，那么后果，你一定不会想看到。”
    说完，老人鬆开拐杖。
    转过身，看都没再看地上的儿子一眼，大步走出门外。
    反锁的房门被推开，又在空旷的走廊里重重合上。
    隔间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宋鸿才跪坐在地上，过了很久。
    他才颤抖著受伤的手，捡起那副碎裂的眼镜，重新戴在自己的鼻樑上。
    “啪嗒。”
    眼镜框中，一片残存的碎玻璃受震掉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宋鸿才低著头，看著手掌心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突然扯了扯嘴角。
    半边脸掛著平时那副温润儒雅的表情。
    而另外半边，藏在阴暗里，笑容无比扭曲。
    “我只是在等……等一个时机啊。”
    ……
    与此同时，海大gis项目基地里。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滴！”
    隨著电脑屏幕上再次弹出的红色对话框。
    “草！又报错！”
    刘勇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暗红色的木质课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一阵乱晃。
    而旁边，其他项目组成员看著面前的电脑，也是个个面露疲惫，和烦躁。
    虽然这段时间因为四个新生打杂工的加入，项目进度加快，到了千分之二。
    但是每天面对破旧总报故障的设备，以及隔壁华科百分之二的超前进度碾压。
    眾人心中就是说不出的绝望。
    “学姐，我能不能退出项目？做不动了，我真的做不动了。”
    张莉莉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不顾形象地抓挠著头髮。
    她这时候已经肠子都悔青了。
    本以为加入学术项目能给履歷加分，谁能想到这地方简直比黑砖窑还要折磨人。
    “你想退？不行！”纪微微柳眉倒竖，一瞪眼睛。
    “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你退出了，你负责的那块遥感影像预处理谁来做？”
    “我一个人劈成两半吗？”
    “学姐，求求你了，我真的熬不住了。”张莉莉转过头，双手合十，可怜巴巴。
    “每天睁眼是拓扑错误，闭眼是几何校正，我的电脑硬体课都要掛科了。”
    纪微微看著张莉莉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强硬的態度也软了下来。
    她走过去，伸手抓握住张莉莉冰凉的手，揉了揉，安抚道，
    “乖，熬不住也要熬。”
    “再坚持一阵，明天中午我请你吃北门那家砂锅粉，加双份蛋，行不行？”
    “可是学姐，我们这么苦熬著没意义呀。”
    张莉莉吸了吸鼻子，苦著脸指著旁边那台机箱盖裂了几道缝、正发出“嗡嗡”巨响的破电脑。
    “就这些破烂设备，我们就算把头髮熬禿了，也不见得能出成果。”
    “华科那边进度已经攻克2%了！”
    “人家的机器是图形工作站，咱们这算什么？”
    “学姐……你要不找廖教授说说，让他给咱们换批好点的机器。”
    “总这么报故障，太折磨人了。”
    “別想美事。”纪微微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拍张莉莉的手，起身。
    “你以为我没提过？”
    “咱们项目在学校里有多边缘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多余资金？”
    “就房间里这些傢伙事，还是廖老头抠抠搜搜去人家华科机房淘的二手货。”
    “你有得用就算不错了。”
    “要是有资金添置新设备，还轮得到你们上手摸！”
    “啊！不要啊。”张莉莉愁眉苦脸。
    屋里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破旧机箱那粗重的散热风扇声，像个垂死的老人在喘气。
    刘勇回头望著这一幕，嘴角掛著一丝讥讽。
    “学姐，换新设备，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此时，正在角落里正拿著钢笔在草稿上演算著的林阳停下动作，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是清晰响彻屋子。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刘勇翻了个白眼，冷哼道：“林阳，你少在这吹牛了。”
    “学校不拨款，廖教授没经费，你上哪去弄新设备？”
    “难不成你回宿舍去搬你的大头电脑过来？”
    林阳没理会刘勇的讥讽，而是看向纪微微，说道。
    “我记得几天后，也就是十一月二十八號，市规划办会组织一场高校邀请赛，科目是遥感影像標註和製图。”
    “比赛获胜的第一名团队，能够直接奖励两天大幅面扫描仪，还有一台图形工作站。”
    为了加快海城各高校gis项目研发的进度，规划办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举办这种交流性比赛。
    名为竞技，实则是变相给有实力的高校项目团队提供资源扶持，同时也让各方交流最先进的gis经验。
    所谓遥感影像標註，就是將卫星地图上看到的房子、马路、植被等人工和自然要素，用软体肉眼识別並精准勾勒標记出来。
    这不光考验眼力，更考察各方团队的製图速度、规范以及在大数据量下的软体稳定性。
    大幅面扫描仪？图形工作站？
    听到林阳的话，大伙眼睛一亮，但很快想到什么，又都暗淡下去。
    “你都说了，那是第一名才有奖励。”
    纪微微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看著林阳。
    “这种比赛华科肯定会派主力去，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
    “就凭咱们这几台三天两头报故障的机器？”
    她话音刚落，旁边那台主机的机箱里正好发出一阵剧烈的“嘎吱”异响，然后“啪”一声黑屏。
    这动静简直像是在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