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拼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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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生跌坐在法坛后的地面上,嘴角掛著尚未乾涸的血跡,眼窝深陷,脸色白得像纸。
    他盯著院落中那抹红色的身影,脑海中还迴荡著刚才那一幕——八枚桃木钉同时碎裂,阵纹红光瞬间熄灭,他那以精血催动的镇压法阵,在这邪祟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一般被隨手撕碎。
    林生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寒意,那是对未知强大之物最原始的畏惧。
    但他很快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回忆起当初端跪於祖师画像前从师父手中接过观主之位时的场景。
    “一仙观第二十七代传人林生,立誓於此……遇魔不退,逢妖必斩,纵死无悔。”
    他在心中又將誓言默念了,再睁开眼时,眸中的惊惧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坚毅的神情。
    林生撑著法坛的边缘缓缓站起身来,双手仍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他看向手持长刀却一直未出手的王胜道:
    “大帅,此物凶戾,但贫道还有一法。”
    “但此法需耗时半刻,请大帅为贫道护法。”
    王胜侧过头,目光没有离开女尸,也没问是什么法子,只点点头,简短地应了一声:“我儘量。”
    从战斗刚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这具邪祟,其本意是想让队友试探出这邪祟的大概实力来,他有破界珠,实在打不过可以直接穿梭回大周那边,但就怕对方强的过於逆天直接把自己秒了,那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可惜,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了,清玄和慧觉败得太快了。快到他都来不及出手干预,两人就已重伤倒地,折腾了半天的阵法也被轻鬆破开。
    而那红衣邪祟看起来还很轻鬆,根本没使全力。
    这种程度的差距,让一向稳健的王胜都已经在心里规划著名跑路的事情了。
    刚才著红衣邪祟表现出来的速度,別说清玄等人跟不上了,就连他在常规状態下同样跟不上,只有在催动內气的时候,才能与之一拼。
    嗯,在內气加持下应该秒不掉。
    他下意识地探入破界珠。
    元炁720点,只要能源源不断的恢復內气,他起码还有抗衡对方的能力。
    拼一把,留一点元炁用来最后时刻穿梭跑路就行。
    林生虽然没有得到王胜肯定的答覆,却也不再多言,转身扶正法坛上歪倒的香炉,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的黄表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开始在纸上飞速书写。
    那是一道告天牒文。
    一仙观传承中压箱底的一招,却也最为凶险。以自身精血为引,以修道之人的诚心为桥,沟通天地,借取雷霆之力,且只能用於对付邪祟。
    此法对施术者损耗极大,施术期间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否则术法反噬,施术者当场毙命。
    林生此刻顾不得什么损耗了。
    他只希望王胜能撑到他请雷成功。
    王胜握著钢刀,朝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落地,他体內的內气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轰然爆发。
    为了不被秒,他必须在每一瞬间都爆发出最强的力量与速度。
    王胜抬起头,眼中精光暴射。
    虎跃步!
    身形如电,脚下的青砖被踏得粉碎,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著红衣女尸正面衝去。
    数丈距离,转瞬即至。
    女尸似乎对王胜主动出击有些意外,空洞的黑眸微微转动,落在了这个之前一直站在后方观战的人身上。
    它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比之前那两个强了不少。
    但也仅仅是“不少”而已。
    女尸抬起右臂,五指成爪,朝著衝来的王胜当头拍下。这一爪不带任何花哨,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呼啸,她虽被磨去了大部分灵智,又在末法之劫下法力尽失,但只靠这一强横的肉身就足够横行。
    面对这一爪,王胜没有闪避。
    虎跃步的精髓在於“势”——借前冲之势,將全身力量凝聚於一点,以刚对刚,以猛对猛。
    接触这一瞬间,他若是闪了,这股势就泄了,再想近身就更难了。
    钢刀横於身前,內气疯狂灌注刀身,黑色的刀罡瞬间暴涨。
    黑虎断魂刀!
    “鐺——!”
    刀锋与利爪碰撞,火星四溅。
    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王胜只觉得双臂一沉,虎口剧痛,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三步。脚下的青砖被踩出三个深深的脚印,裂纹向四周蔓延。
    但他的刀,將红衣女尸的攻击给架住了,没有像之前二人那样一触即溃。
    女尸的身形也微微顿了一下。
    王胜没有任何犹豫。
    虎跃步再次踏出,这一次他没有正面硬撼,而是侧身绕到了女尸的左侧,钢刀横扫,黑色的刀罡暴起,斩向它的腰侧。
    刀罡划破空气,发出低沉响动像极了虎啸。
    女尸的身形微转,左臂下压,挡住了这一刀,刀锋与手臂碰撞的瞬间,王胜清晰地感觉到,刀罡破开了皮肉,嵌入了约莫半寸深。
    黑色的液体从伤口渗出,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受伤了。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至少证明,他的刀罡能对这东西造成伤害。
    王胜心中一振,不退反进,虎跃步连续施展在小范围里保持著极速转移,钢刀如狂风暴雨般斩出,从不同角度攻击对方。
    也就是王胜可以靠著破界珠恢復內气,才敢如此消耗了,这种状態下的王胜,除了没有护体真罡外,其他方面已经无限接近罡劲高手了。
    他劈出的每一刀都凝聚著的刀罡,儘量瞄准女尸的关节、脖颈、这些相对薄弱的位置。他的身影在女尸周围飞速移动,钢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深黑的弧线。
    红衣女尸的应对也极其简洁。
    它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地,用双臂格挡、拍击,將王胜的每一刀都挡了下来。偶尔的反击,一拳或一爪,都逼得王胜不得不后退闪避。
    但还是偶有几道刀罡在其身上留下了痕跡。
    在连续被王胜破皮以后,红衣女尸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臂上渗出的黑色液体,又抬起头,空洞的黑眸定定地看著王胜。
    这一次,它的眼神中好像有了某种变化。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冒犯的烦?
    对,就是烦,就像是人被蚊子叮了几下的那种感受。
    看著眼前的人,它有些认真了,认真的想拍死这只蚊子了。
    另一边,法坛上,林生已经將血书牒文铺在香炉前。
    他双手掐诀,口诵经文,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滚落,滴在黄表纸上,將血字晕开一小片。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微微发颤,显然这种以精血为引的仪式对他的消耗极大。
    但他没有停。
    清玄道人半靠在墙根,捂著胸口,看著林生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张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慧觉和尚则完全躺在血泊中,不知死活。
    场中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王胜只感觉体內的內气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每劈出一记黑虎断魂刀,气海就空出一大截,然后破界珠中的元炁立刻涌入,將气海重新填满。
    这个过程在极短的时间內循环了十几次。
    每一次补充,都让他的攻势得以延续。
    但王胜很清楚,这些伤对女尸来说,不过是皮外伤中的皮外伤,它那苍白的身躯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每一次被斩伤后都只是微微一顿,眼前这女尸,放在大周那边起码都能算个黑级的存在。
    王胜自己,已经快要到极限了,虎跃步不是每一次都能避开对方朴实无华的攻击。
    他的虎口早就裂开了,鲜血顺著刀柄往下淌。肩头、左臂、后背都有被利爪撕开的伤口,虽然不算严重,但积累起来也让他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
    王胜是靠著不断催动內气来维持速度和攻势力,而这红衣女尸则是纯粹的强,几乎没什么消耗,每一爪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逼得王胜不得不以虎跃步闪避,然后趁机回击,如果不反击的话可能死的更快。
    这样的缠斗,对於王胜的体力和內气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王胜咬牙坚持著,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
    半刻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平时,不过是喝盏茶的功夫;可在这种生死搏杀中,特別是勉力支撑的一方来说,每一息都漫长得像是一个时辰。
    而林生这边,念咒的声音越来越急促,黄表纸上的血字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法坛上方的空气隱隱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快了。
    王胜虎跃步再次踏出,钢刀横扫,斩向女尸的膝盖后侧。
    女尸侧身避开,右爪探出,直奔王胜的面门。
    王胜来不及闪避,只能將钢刀横在身前格挡。
    “鐺!”
    巨力传来,王胜连退数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嘴角。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握紧钢刀,又冲了上去。
    红衣女尸此时感受到了法坛方向传来的威胁。
    那股力量让它残存的本能產生了警觉——不是普通的法术,那东西能伤到它,是正经的严重伤害。
    空洞的黑眸中有了些重视的情绪。
    它不再理会王胜那些烦人的骚扰,迈开步子,径直朝著法坛的方向走去。
    “想过去?”
    已经到这种程度了,王胜怎么可能轻易放对方过去,暴喝一声,虎跃步全力踏出,拦在女尸面前。內气疯狂灌注,刀罡在刀刃上凝聚成一团浓烈的黑芒。
    黑虎断魂刀!
    刀罡划破夜空,带著低沉的虎啸,狠狠斩向女尸的脖颈。
    这一刀不求斩杀,只为了纠缠住对方。
    因为这一刀够狠,女尸也不敢硬扛下来,被迫停下脚步,抬手进行格挡。
    “嗤——!”
    刀锋嵌入皮肉,黑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沿著女尸苍白的手臂缓缓流淌。
    女尸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空洞的黑眸中杀意更甚。
    一拳轰出。
    王胜来不及闪避,只能將钢刀横在身前。
    “砰!”
    王胜连人带刀被轰飞出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痕,直到撞上院墙才停下来。
    后背撞在青砖墙上,震得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嘴角。
    王胜吐掉嘴里的血沫,抬头看向女尸。
    女尸没有追来。
    转身又往法坛而去。
    王胜深吸一口气,感觉了一下自己的状態。
    內气还有,破界珠中元炁也还有大半,量还算充足。但他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这红衣女尸的重击不是每次都能无伤接下来的,几下就让他受了內伤,伤口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儿,也就是王胜身体骨骼都强化过,比新民这边本地人耐造了不少,不然早就不知死几次了。
    他还记得自己的底线:如果破界珠中的元炁消耗到不足一百,再不能击败对方的话就得跑。
    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
    “再来。”
    王胜握紧钢刀,从墙上撑起身体,全力催动虎跃步再次踏出,朝著女尸追了过去。
    法坛上,林生的牒文已经燃烧起来。
    蓝色的火焰舔舐著黄表纸的边缘,血字在火光中愈发鲜红。法坛上方的空气剧烈扭曲,隱隱有雷鸣之声从极高处传来。
    林生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身体摇摇欲坠,但他咬紧牙关,將最后一段咒语念了出来。
    “太上敕令,天雷正法,诸邪退散!”
    牒文化作一道青烟,直衝云霄。
    夜空中的乌云突然剧烈翻涌,隱隱有电光在云层中游走。
    女尸猛地抬起头,空洞的黑眸死死盯著天空中那翻滚的雷云。
    它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
    那是一种来自天地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它这具阴邪之躯,最怕的就是这种至阳至刚的雷霆。
    必须打断那个道士。
    女尸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形暴起,再也不顾王胜的纠缠,直直朝著法坛衝去。
    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红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残影,完全不管侧后方追来的王胜。
    “我说了——別想过去!”
    王胜咬破舌尖,虎跃步踏到极致,速度超过那红衣女尸,整个人越过了对方,横插到女尸和法坛之间。
    他没有用刀。
    因为来不及了,对方甚至可能会直接无视他这一刀直接攻击法坛上的林生,林生可扛不住这红衣女尸任何一击。
    他直接用身体撞了上去。
    “砰!”
    王胜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女尸的腰侧,將它的冲势硬生生撞偏了两步。而他自己则被反震力弹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女尸稳住身形,空洞的黑眸转向倒在地上的王胜。
    它的眼中,终於有了清晰的情绪。
    愤怒。
    王胜从地上爬起来,钢刀不知掉到了哪里,他赤手空拳地挡在法坛前面。
    嘴角掛著血,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
    但他没有退。
    天空中,雷云翻涌,一道电光好似已经在云层中凝聚,锁定了院落中央那抹红色的身影。
    红衣女尸感觉到了那道锁定自己的气息,发出声略带恐惧的嘶鸣,想要再次冲向法坛。
    王胜张开双臂,拦在它面前。
    “来啊。”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红衣女尸的手已经抬起,对著王胜的脑袋拍了过去。
    王胜却突然猛的一退。
    就这么一打岔。
    轰隆!
    一道手臂粗的紫色雷霆,从九天之上轰然落下,精准地劈在了女尸的头顶。
    雷光將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女尸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身形在雷霆中剧烈颤抖,周身的黑色煞气被雷电破开,苍白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焦黑的裂纹。
    林生站在法坛后,看著那道雷霆落下,终於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缓缓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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