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黄纸黑字

    循著记忆来到了赵二虎家，赵山河没有丝毫犹豫，飞起一脚踹向西屋门板。
    “咣——！”
    屋里烟雾繚绕，一张破木桌旁围著四五个敞著棉袄的閒汉，桌前散落著皱巴巴的毛票和一副油腻的扑克牌。
    赵二虎叼著一根菸捲，正狠狠的摔著牌，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他手一抖，菸捲掉进裤襠里，烫的他嗷的一嗓子，蹦得老高。
    等看清来人是赵山河，赵二虎佯装吃惊。
    “哟嚯？”他嗤笑一声，“没让熊瞎子给掏了？我还当你死山上了呢。”
    赵山河眼神如刀，在屋里颳了一圈，最后钉在赵二虎的脸上，声音冰冷。
    “我媳妇呢？”
    赵二虎愣了愣，隨即朝著堂屋方向努了努嘴，脸上堆起了令人噁心的贱笑。
    “放心，好著呢，我怕你下不来山，就想著提前把那个小的接过来。”
    “谁知道你家那个虎娘们拿把剪刀要跟老子拼命，没办法，只好一块请过来了。”
    赵二虎又点上一支菸捲，猛嘬一口。
    “咱哥俩这么铁，不用跟我客气，”说著，扭头朝著那几个流子挤眉弄眼。
    “万一你没下来山，我这当小叔子的，也好替我山哥照顾照顾我小嫂子不是？”
    “哈哈哈哈——”
    屋里爆发出一阵下流的淫笑，几个二流子拍著大腿，眼神黏腻的朝著堂屋那边瞟。
    还没醒……还没遭毒手……
    赵山河长舒一口气，胸中那股几乎炸开的戾气总算是压下去三分。
    “我要把人接走。”
    “行啊，”赵二虎大喇喇的站了起来。
    “既然你没死，那个大的你就先带走唄，但是那个小的……”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再次闪过淫邪的光。
    “得给哥儿几个留下，咱们的帐还没清呢。”
    赵山河不想生事，缓缓开口：“三十块等会跟著我去大队部取，两个我一起带走。”
    “三十块？你欠我的明明是三百块！再者说了，你凭什么能从大队部拿出三十块钱？”
    “废话少说，我赵二虎是最讲道理的，你拿钱，我放人，没钱还想要人？趁早滚蛋！”
    “滚蛋！”
    “滚出去！”
    屋里其他二流子附和道。
    要知道，在这个一斤猪肉只要七毛二的年代，三十块都已经是个天文数字，更不要说三百块了。
    赵山河看著眼前坐地起价的赵二虎，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既然已经確定了二女的位置，那也不必再跟他多费口舌，赵山河转身便朝著堂屋走去。
    “站住！”
    赵二虎一摆手，身边两个二流子蹭的起身，堵住了赵山河的去路。
    赵二虎则是缓缓绕到赵山河的身侧，猛嘬了一口烟，喷在他脸上。
    “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欺人太甚！
    赵山河不再隱忍，猛然转身，右手探出，像铁钳一样扣住了赵二虎的脖子，將他顶在了身后的墙上。
    “呃……”
    赵二虎吃痛，偏偏喉咙还被掐住了，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屋里几个二流子刚要动弹，赵二虎却挣扎著伸手示意他们別动。
    他盯著赵山河那双眼睛里也没有往日的浑浊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实质的杀意，像是要生吞了他。
    赵山河凑近，手上力道稍减，呼吸喷在了赵二虎脸上，字字如刀。
    “两个，我都要带走。开门。”
    赵二虎发出一声阴笑，艰难的將手探进怀里，掏出一张黄纸，在赵山河眼前抖开。
    “赵山河……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他喘著粗气，眼里泛著恶毒的光。
    “你亲手按的手印，欠我三百块，今天还不上就拿人抵！想赖帐？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人，把你押到公社去？！”
    看著明显涂改过的欠条，赵山河脑中灵光一闪，手上再次发力。
    赵二虎疼的齜牙咧嘴却发不出声，赵山河手上力道却依然不减，他心中打定主意：
    得把事情闹大。
    赵大虎兄弟凶名在外，那些跟著赵山河一起来的村民没人敢进院，都扒著墙头伸著脖子往里瞅。
    看到平时只会在家里跟媳妇耍横的赵山河居然制住了赵二虎，甚至有了掐死对方的趋势。
    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溜出人群，朝著队部跑去。
    …………
    生產队部里。
    赵福生盘腿坐在炕桌旁，端著搪瓷缸子抿了口酒，辣的他直咧嘴，忙抓了两颗花生米丟进嘴里，嚼的咯吱作响。
    对面坐著赵大虎，这人生的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棉袄袖子挽到胳膊肘，正用一把尖刀撬著冻梨。
    “大虎啊，”赵福生又灌了口酒，压低声音道。
    “赵山河那小子不知道怎的，知道了粮食的事儿了。”
    赵大虎把冻梨重重拍在桌上，眼中闪过凶光。
    “肯定是二虎说漏了嘴，喝酒误事，我早就跟他说过！”
    赵福生摆了摆手，夹了颗花生米在指尖转著。
    “没关係，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自己巴巴的上山去了，那山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他爹那么好的猎手都能折里，他一个生瓜蛋子，能不能囫圇个下来都不一定。”
    赵大虎哈哈一笑，端起缸子跟赵福生碰了一下。
    “福生叔说的在理。哎，对了，”赵大虎压低声音问道。
    “我家地窖里那堆粮食找到买家了吗？一直在那儿堆著也不是个事儿，潮气重，再等等该发霉了。”
    “今天我去县里办事，碰到了我二叔，我二叔也在问这事儿呢。”
    “快了快了，”赵福生又给他满上，同样压低声道。
    “跟赵副主任说，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开春前指定能出手。来，走一个。”
    两人刚举起搪瓷缸子，正要碰杯，哐当一声，队部门板被人从外面撞开。
    赵大虎被嚇得一哆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头怒喝道：“谁？！”
    闯进来的是刘三，村里出了名的软蛋，他看见赵大虎也在，那张马脸瞬间煞白，腿肚子直转筋，嚇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赵福生脸色一沉，今天邪了门了，怎么谁都敢闯他的大队部？
    可转念一想，就刘三这个三脚踹不出个屁的性子，要不是天塌了，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冲。
    “三儿啊，”赵福生问道，“咋了？慌啥！”
    “队……队长，出……出人命啦！”
    刘三哆嗦著说完这句话，偷瞄了一眼赵大虎，怯生生的继续说道。
    “赵山河这会在大虎哥家，快……快把二虎哥掐死啦！”
    赵福生和赵大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全是骇然。
    赵福生纳闷这小子怎么没死在山上？
    赵大虎则是想不通，二虎身边常年围著七八个閒汉，怎么会被赵山河制住？
    赵大虎一把揪住刘三领口，眼露凶光：“你小子最好没瞎说！”
    赵福生则是一把抓起了炕上的狗皮帽子扣在头上，冲里屋高声吼道：“王大雷！带上民兵，跟我走！”
    里屋传来了民兵队长王大雷的应和声。
    赵福生拽了把赵大虎，压低声音：“你先过去稳住局面，千万捂紧二虎的嘴，別让他乱说话。”
    赵大虎阴沉著脸点点头，把刚才吃冻梨的刀往腰间一別，急匆匆的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