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两副面孔的老头儿

    忙完这一切，天都快亮了。
    陈卫国叫人搬来了两张行军床，赵山河和王大雷直接在作战室睡下了。
    累了好几天，终於猛睡个安稳觉了，两人一沾枕头，呼嚕声就起来了。
    这些天精神绷得太紧，这会儿一放鬆，两人都睡得像死猪一样。
    屋里电报机滴答作响，人们进进出出，都没能把他们吵醒。
    再醒来，赵山河是被一巴掌扇醒的。
    那一巴掌不轻不重，正好糊在他脑门上，打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睁开眼，逆光里一张拧著眉毛的国字脸几乎懟在他鼻尖上，灼热的鼻息喷在他脸上。
    那双牛眼正直勾勾地盯著他，距离不到半尺。
    赵山河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手比脑子快，他的左手紧握，自下而上就是一记狠辣的上勾拳；
    右手“唰”地摸向腰间，手枪出鞘。
    “哎哟！”国字脸猝不及防，被这拳捶得身子后仰。
    “誒誒誒！別动！”
    高建设从旁边扑了上来，一把按住赵山河拿枪的手腕，急得声调都变了。
    “山河！这是咱们猛虎团的乔团长！”
    赵山河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红旗连的作战室……睡得太沉了……
    他赶紧鬆开了枪，一骨碌站了起来“啪”的並脚立正，抬手就是一个標准的军礼。
    “首长好！”
    乔震山捂著下巴，往后又退了半步，一张口，便是一口含糊的沂蒙腔。
    “你这个小子，尾巴翘上天了？敢在老子的作战室里睡大觉！”
    赵山河没接话，抬腿给了旁边王大雷一脚。
    王大雷正侧身躺著，被踢了一脚后，眯瞪著眼坐起了身来，口水淌了半尺长。
    “咋了……开饭了？”
    他一扭头，看见屋里有个穿將校呢的，顿时瞌睡全嚇跑了，踉蹌著起身敬礼。
    “首长好！”
    乔震山不耐烦地一摆手：“行了行了，都出去！赵山河留下！”
    作战室里原本还有几个连部的参谋、通讯员啥的，闻言立刻抱著本子往出溜，大气不敢出。
    王大雷走在最后，手搭在门把上，回头忧心忡忡地看了赵山河一眼。
    他带上门，又忍不住推开一条缝，见屋里赵山河对他点了点头，这才轻轻合上，但眼里充满了担忧。
    作战室里只剩三个人。
    除了赵山河和乔震山以外，还有一个跟乔震山年龄相仿的人。
    这人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乔震山身后，看著赵山河。
    乔震山看著作战室的门开开合合，背著手，冷哼了一声。
    “行啊，赵山河，这就有了自己的心腹了？”
    赵山河也拿不准这乔团长的脾气，乾脆不接茬，直接开口匯报。
    “首长，我们民兵连的防狼队在上山巡逻的途中，发现了狼群的诡异行为，於是我……”
    “打住！”乔震山一摆手，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那个人，看样子，脸上还带著一丝……炫耀？
    “从头说，就从你抓特务的那天开始说，完完整整地说，一个字都不许漏！”
    赵山河心中疑惑，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从头开始娓娓道来。
    他边讲边瞄乔震山的脸色。
    这位团长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紧握双拳，情绪跟著他的讲述起起伏伏。
    看著赵山河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这乔团长是唱的哪一出。
    终於讲完了。
    屋里静了几秒。
    乔震山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一巴掌拍到旁边那人的肩膀。
    “老於！听到没？哈哈哈哈！这就是烟烟那闺女儿的男人！是条汉子！”
    说完之后，乔震山绕著赵山河转了一圈，重重地一拍他后背：“好小子！有出息！”
    赵山河彻底蒙了。
    这老头怎么回事？刚还冷著个脸，跟谁都欠他二百块钱似的，这会儿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老头怎么还有两副面孔的？
    等等，烟烟？
    他说的不会是楚云烟吧……
    乔震山见赵山河一脸迷糊，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赵山河，你的家庭情况，我都知道了，你家属的情况，我自然也了解。”
    赵山河一愣，还真是。
    不过现在看来，妻子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乔老头看起来不像是落井下石的小人。
    这时，乔震山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嘆了口气。
    “烟烟那闺女儿，聪明，哪怕知道我在这儿，也没贸然来找我。”
    “贸然来找我，被那几个『有心人』一挖，说不准又给老领导招惹多少是非，哎……”
    “这闺女儿肯定是想到了这一层，只是……苦了这闺女儿了。”
    他抬起头，看向赵山河，浑浊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晶莹。
    “两个闺女儿……现在咋样？”
    赵山河听完乔震山的话，脑子里嗡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堂堂一团之长都要小心的“有心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忽然想起妻子夜里发抖的肩膀，想起她咬紧嘴唇说“不能赌”的模样。
    也许楚家的倒台，根本不是时代使然。
    到底是谁在栽赃！谁在陷害？
    赵山河的心口像是被人用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
    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带著妹妹在泥里爬、在苦水里熬，寧可让人戳著脊梁骨骂，也不敢往旧日的人脉上靠半步。
    这些“有心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逼得她把人情冷暖看得这般透彻……
    赵山河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如实说了两姐妹的身体状况。
    “回首长，”赵山河声音平稳，如实道，“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营养不良，身子虚了些。”
    乔震山听完，扭头就朝门外吼：“警卫员，警卫员！”
    一个年轻战士推门而入，腰杆笔直，敬了个礼。
    “去！开车！搞药去！”乔震山一挥手，“人参、鹿茸、虫草！最好的补药！能搞到什么搞什么！快去！”
    “是！”
    警卫员转身跑步离开。
    赵山河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乔震山这时候又搓了搓手，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赵小子，有个事儿，得跟你挑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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