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张叔挺住，抬头看路！

    供销社副主任办公室。
    王国栋脸上的官气早没了踪影，现在的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他在屋里来回乱转，猛地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猪脑子！你们他娘的都是猪脑子！”
    孙干事和几个市管会的人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这小子在公社搅得满城风雨，公社副主任都栽在他手里了，你们怎么想的？啊？！把他带到我这来？”
    “把底全透给他？是嫌我王国栋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王国栋脸涨得紫红，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抓起桌上那份红旗连的协议，盯著那枚鲜红的公章。
    “红旗连………猛虎团……”
    他咬牙切齿，双手攥住协议。
    “嘶啦——嘶啦——”
    协议被撕得粉碎，纸屑雪花似的撒了一地。
    “赵山河投机倒把，倒卖国家紧俏物资，这是铁案！”王国栋指著地上的碎纸，面目狰狞。
    “至於这份协议，哼，是他偽造的！想拿部队的帽子来压我？你赵山河也配？”
    一直缩在墙角的老鼬，瓮声瓮气地问：“王主任……那下一步？”
    王国栋猛地回头，眼神如刀。
    “下午你去一趟招待所，哄也好，骗也好，绑也好，把人给我带过来，只要进了这供销社的大门，是圆是扁，由不得他！”
    老鼬咧开嘴，露出那两颗金牙，笑得残忍。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
    国营饭店。
    三碗大肉麵摆在桌上。
    王大雷吸溜著麵条，含含糊糊地问：“山河，这戏还怎么往下唱？咱这参卖谁去呀？”
    赵山河夹起一筷子麵条，慢慢送进嘴里，嚼了嚼才开口：“我把红旗连的文件留在王国栋办公桌上了。”
    “噗——”
    王大雷一口麵汤喷了出来，瞪圆了眼。
    “啥？！你把文件留在那了？咱现在就仗著那玩意护身呢，你咋能……”
    “就是得留在那儿。”赵山河放下筷子，端起茶缸抿了口水。
    “不留，他怎么放心对咱们动手？他不动手，咱这参还怎么出手？”
    王大雷挠著头，一脸懵：“你怎么越说，我这越糊涂呢？”
    张跃进这会儿突然抬起头：“山河，是不是……电话里那人……”
    赵山河看了张跃进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还是张叔看得准，电话里的人早就到了，就等咱们把台子搭足了，人好登台唱戏。”
    “赶紧吃，吃完了回去休息会儿，养足精力，准备去唱下半场。”
    …………
    县招待所。
    赵山河刚踏进大门，就看见一个“熟人”。
    那人吊著胳膊，脸色蜡黄，正是那天百货商场巷子里被赵山河拧断手腕的混混。
    他见赵山河过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像是怕，又像是恨。
    赵山河笑了：“呦呵，手好些了？”
    那混混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赵……赵同志……”
    “你在这干啥？”赵山河走过去，声音不高。
    “是……是鼬哥，不，是老鼬，游大奎！”混混一咬牙，像是豁出去了。
    “他让我在这盯著你们，说你们要是想跑，就……就拖住你们，他下午来绑你们。”
    王大雷冷笑：“就凭你？”
    “不……不是……”混混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老鼬点了十几个弟兄，还有供销社保卫科的人。”
    “他说……说到时候如果你们不肯去供销社的话，就直接在招待所动手，绑了就走。”
    赵山河盯著他，目光如刀：“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混混低下头，看著自己吊著的胳膊，忽然露出一抹惨笑，那笑里全是积压已久的怨毒。
    “我跟了老鼬三年。”他声音发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上个月替他挡酒，胃出血，他一分钱医药费没给，还扇我耳光，说我废物。”
    “上上个月我弟弟想进黑市混口饭吃，被他打断腿扔了出去，说我不配领人。”
    “刚刚，他又让我来盯你们，说我要是办不成，就把我另一条胳膊也废了，让我滚去要饭。”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充满破釜沉舟的狠劲。
    “赵同志，我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我不求您饶我，也不求您给我什么好处，只求您把老鼬那王八蛋整死！
    他这些年在后街吃了多少人血馒头，我巴不得他今天就暴毙！”
    王大雷一愣，和张跃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赵山河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从兜里摸出支带把儿的烟递了过去：“叫什么名字？”
    “冯顺。”他接过烟，手还在抖，声音却稳了一些，“道上都叫我顺子。”
    赵山河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右肩，力道不轻不重：“冯顺，这情我记著，你走吧，別趟这趟浑水。”
    说完，赵山河带著王大雷和张跃进大步朝门外走去。
    冯顺呆立原地，看著那个背影半晌没回过神。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烟，又摸了摸自己吊著的胳膊。
    “让我走，可我又能走哪去啊……”
    …………
    去供销社的路上，风颳得紧了。
    张跃进越走越慢，最后一把拽住赵山河的袖子，声音都在抖。
    “山河……山河啊！咱回吧！那冯顺都说了，人家准备来硬的了，就咱们三个人，去就是送死啊！”
    赵山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张跃进的脸被风吹得皴裂，此刻更是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
    “我知道你有本事，可那是人家的地盘啊！供销社、市管会还有那些二流子，咱……咱就一条命……”
    “张叔，”赵山河握住他冰冷的手，声音沉稳，“您信我吗？”
    张跃进看著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忽然一阵踏实。
    他张了张嘴，半晌，点了点头。
    王大雷在旁边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张叔，刚才您不还拿话噎我吗？这会儿咋又怂了？放心啦。”
    张跃进被臊得老脸一红。
    供销社机关大院到了。
    门口的气氛陡然一变。
    刚刚还清冷的街道上，不知何时聚了七八个敞著怀的汉子，或蹲或站，斜眼瞅著来往的人。
    他们怀里鼓鼓囊囊，显然是揣著傢伙。
    见赵山河三人过来，几道诧异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大门两侧还站著两个身穿蓝色制服，戴著红袖箍的保卫科人员，手里拎著木棍，腰里別著手銬，目光不善。
    张跃进腿一软，差点又瘫了，被王大雷一把架住。
    “张叔，挺住！抬头！看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