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秉公执法

    一记闷响，不是枪声，而是拳头砸在脸上的声音。
    王大雷像一头憋了半天的豹子，从赵山河身后猛窜出来，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老鼬面门上。
    老鼬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打得双脚离地，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刚止住的鼻血再次狂飆出来。
    “他娘的！”王大雷一把揪住老鼬的领子，把人从墙上扯回来，第二拳又砸了下去。
    接著是第三拳、第四拳……
    这是赵山河提前交代过的，儘可能地让场面乱起来。
    “咣！”
    老鼬的脑袋撞在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
    老鼬瘫在地上，满脸是血，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王大雷直起腰，甩了甩拳头上的血，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环视屋內眾人。
    有枪威慑，屋里没人敢动。
    保卫科的人贴著墙根，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
    那两个穿中山装的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其中一个偷偷把桌上那份“隔离审查文件”往回抽，想藏进公文包里。
    “別动。”
    赵山河的枪口没移开，但这句话是对那个穿中山装的人说的。
    “文件搁那儿，那是证据，谁敢动，我就算他毁灭证据。”
    中山装的手像被烫了一下，嗖地缩了回去。
    王国栋还保持著那个半蹲的姿势，腿肚子抖个不停。
    此时，窗外汽车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踩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往上涌。
    赵山河嘴角微微一翘。
    “王主任，坐下吧，好戏要开场了。”
    “什么好戏？”
    赵山河没答，只是朝窗外偏了偏头：“等会你就知道了。”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王国栋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刚要再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身后跟著两个精明的年轻公安，腰里別著手枪，一进门就左右散开，不动声色地堵住门口。
    进来这人，王国栋认识。
    廖占勇，县公安局治安大队长，马向东的铁桿亲信。
    他怎么会来这儿？
    王国栋来不及细想，本能地高声喊道。
    “廖队长，你来得正好，这里有人持枪威胁歌名干部，还有人当眾行凶伤人。你看地上这人，就是他！”他指向王大雷。
    又指向赵山河，“还有他，手里有枪，快，快把他拿下！”
    廖占勇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满脸是血，已经不省人事的老鼬，又抬头看了看王大雷那还滴著血的拳头。
    王大雷冲他咧嘴一笑，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
    然后廖占勇绕过王大雷，径直走到赵山河面前。
    “赵山河同志？”他伸出手。
    赵山河握住，点了点头：“廖队长，辛苦你跑一趟。”
    “马局特意交代我。”廖占勇鬆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说供销社这边可能有冤假错案，让我过来看看。”
    他扫了一眼屋里那几个保卫科的人，又看了看墙根底下抖成筛糠的孙干事，面无表情：“看来，还真有。”
    王国栋脑子里嗡的一声。
    廖占勇给赵山河递烟，还说什么“马局特意交代”？
    这唱的哪一出？
    “赵同志，”廖占勇点上自己的烟，吸了一口，“具体什么情况？马局说，让我听你讲。”
    赵山河把枪收回腰里，接过烟，声音平静。
    “我受红旗连委託，来县城处理一批山货物资。”赵山河从怀里掏出那根三品叶的普通山参。
    “就是这根参，结果刚到城里，就被一伙社会閒散人员盯上了，带头的就是这个……”他指了指地上昏死的老鼬。
    “绰號老鼬，本名游大奎。他纠集十几个人，企图暴力抢夺部队物资，恐嚇威胁、围堵，手段极其恶劣。”
    “我人生地不熟的，来供销社寻求组织帮助，王主任秉公执法，正要替我主持公道的时候，这老鼬竟然带人衝进供销社办公室。”
    赵山河顿了顿，转过身看向王国栋，语气诚恳，像是在感谢一位青天大老爷。
    “多亏王主任不畏强暴，挺身而出，才没让这些歹徒得逞。”
    王国栋张著嘴，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赵山河……在替他说话？
    廖占勇点了点头，看向地上那滩血和昏死过去的老鼬，问：“这人是谁打的？”
    “我！”王大雷往前一挺胸，拳头还在滴血，“这王八蛋拿钢管要捅山河，我上去推了他一下，他就成这样了。”
    “下次注意分寸。”廖占勇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对身后两个公安一挥手。
    “带走。游大奎涉嫌组织黑恶势力、暴力抢夺国防物资、衝击国家机关，收押！”
    两个公安上前，一人架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老鼬拖了出去。
    廖占勇又看向那几个保卫科的人：“你们都是供销社保卫科的？”
    几个人慌忙点头。
    “正好人手不够，你们帮著押人，跟车走一趟。”廖占勇的语气不容置疑。
    保卫科的人如蒙大赦，爭先恐后地往外走。
    廖占勇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国栋一眼。
    “王主任。”他声音不高。
    “哎……哎！”王国栋一激灵。
    “马局让我带句话。”廖占勇顿了顿。
    “他说，供销社是组织的供销社，不是谁家的后院，让你看清局势，秉公执法。”
    王国栋脸上的冷汗顺著下巴滴了下来，连连点头：“是……是……我一定……一定秉公执法……”
    廖占勇没再看他，冲赵山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国栋、孙干事、那两个穿中山装的人，还有赵山河三人。
    两个中山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年长的那个乾咳一声：“王主任，我们……我们就是来调研的，这事儿跟我们没关係……”
    说完，两人就贴著墙根溜了出去，连公文包都忘拿了。
    王大雷大马金刀地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翘起二郎腿，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血，嘴里还在嘟囔。
    “娘的，皮真厚，打得我手疼。”
    赵山河拉了把椅子，坐到王国栋对面。
    两人之间只隔著一张办公桌，桌上搁著那根三品叶的山参，还有那把乌黑鋥亮的 tt—33手枪。
    “王主任。”赵山河开口了，单刀直入。
    “后街，有多少归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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