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有光就有影

    两人告辞离去。
    门刚关上，王大雷一个脖溜子抽在赵山河后脑勺上。
    “败家玩意儿！”王大雷瞪著眼，心疼得脸都扭曲了。
    “一千块，这可是一千块呀！能买多少肉？能扯多少布？你就这么撒出去，眼都不眨？”
    赵山河揉揉后脑勺：“王主任那种人，拿马局长、刘书记的背景能压住，因为他想往上爬。”
    “可像孙干事这种小人物，局长的名头在他眼里，还真不算什么。”
    “对付这种人，就得拿真金白银去砸，砸到他眼里的笑是真的，砸到他不敢阳奉阴违，砸到他夜里睡觉都怕你被別人害了。”
    张跃进坐在床沿，旱菸袋在鞋底磕了磕，又点上，深深嘬了一口，点了点头。
    “大雷，山河说得在理。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大人物怕天雷，小人物爱金银。”
    王大雷挠挠头，若有所思，过了半晌才嘟囔道：“你这傢伙脑袋到底是咋长的？一个脑袋八个窍，个个都通气。”
    赵山河没去理他，从信封里又抽出两沓，递到王大雷和张跃进面前。
    “张叔、王哥，你们吃点亏，一人二千五，我沾个光，剩的二千八归我。”
    王大雷眼睛一亮，伸手去接：“哎！这还差不多！”
    “慢著。”
    张跃进忽然开口，菸袋桿子在床沿一磕，火星子溅出来。
    他盯著赵山河，老脸绷得紧紧的：“山河，你……你是不是把咱当成孙干事那种人了？”
    王大雷接钱的手僵在半空，看看张跃进，又看看赵山河，咽了口口水。
    赵山河怔了怔，隨即正色道：“张叔，你这话怎么说的？这是大家的辛苦钱啊。”
    “辛苦钱我认，”张跃进梗著脖子，
    “可这钱不是这么个分法，主意是你出的，风险是你担的，临了给我两千五，我拿著烫手。”
    王大雷訕訕收回手，挠挠后脑勺，应和了一声：“啊，对对，两千五太多了。”
    赵山河拿起一沓钱，强行塞进张跃进手里。
    “张叔，我的小命是您给救回来的。还有这些年云烟她们去您那拿药，您啥时候收过钱？这些钱权当医药费了。”
    张跃进依旧梗著脖子：“不行！”
    两人拉扯了好一番，张跃进才重重嘆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把钱揣回怀里。
    王大雷见状嘿嘿一乐，赶紧把自己的两千五抓了过来，放到鼻子底下使劲闻，满脸陶醉。
    “啊……金钱的味道！山河，我可不像张叔这么有骨气，我就是个俗人！”
    赵山河忍不住笑出了声。
    …………
    与此同时，后街。
    “笑面佛”冯三的茶馆里，紫砂茶壶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铁算盘”钱老板的帐房里，算盘珠子崩了一地。
    “药王爷”的地下诊所，他手里那杆小铜秤噹啷掉在柜檯上。
    三股势力的眼线，传回来同一个消息。
    老鼬真的废了，被那个黑水沟来的泥腿子给彻底废了。
    而老鼬身后的王主任竟然半夜提著礼，去那个泥腿子那拜山门。
    “硬茬子……”冯三眯著眼，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子。
    “看来，这后街的天怕是要变了。”
    …………
    次日清晨，百货大楼。
    三人分头购物。
    王大雷和张跃进像两个进城的土豹子，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只捨得扯几尺的確良布，买双胶鞋。
    而赵山河却像脱了韁的野马。
    永久自行车一辆、上海牌手錶一块、红灯牌收音机一台、雪花膏、的確良衬衫、灯芯绒裤子。
    给楚云烟买了两套成衣，给楚云丝买了红头绳、花头巾，还买了一个裹著花布的布娃娃。
    临走时想起家里还住著个苏文茵，又折回去，挑了一身藕荷色棉袄棉裤、一双小棉靴。
    …………
    回了招待所，王大雷看著那堆成小山一样的东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山河……你这是把百货大楼给抢了？”
    赵山河头也没抬，整理著手里的钱票：“有钱了，总得添置点家当。”
    …………
    三人又去拜访了马向东跟刘青山。
    简单寒暄了几句，赵山河三人就匆匆告辞，准备回黑水沟了。
    但刘青山说的一句话，让赵山河印象深刻。
    “有光就有影，黑市是时代的產物，堵是堵不完的，彻底堵死饿急了的人就要造反，反而容易出大乱子。堵不如疏嘛”
    而马向东就更直接了。
    “你小子明面上的身份扒了也好，你在这黑市折腾，穿著军装反而不方便，就记住一条，別出了大乱子，別闹出人命，其他的，马叔给你兜著。”
    …………
    回到招待所，看著屋里堆的大包小裹，三个人面面相覷，挠起了头。
    该怎么带回去呢？
    一辆自行车肯定驮不回去。
    王大雷看著那堆东西，忍不住笑骂：“你这暴发户的作派啊……”
    赵山河一拍脑袋：“对了，红旗连！”
    …………
    红旗连。
    卡车停在连部大院，赵山河三人跳下了车，把半扇冻猪、几袋土豆和细粮卸了下来。
    高建设带著一帮知青围了上来，知青们看到那半扇猪时，眼睛绿得跟狼似的。
    “高大哥，”赵山河把装三品叶参钱的信封拍在高建设手里，“卖物资的钱，连里收好。”
    高建设打开一看，愣住了，隨即抬头：“不对呀，山河，这些猪肉跟粮食……都是你垫的钱？”
    赵山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
    “红旗连这次帮大忙了，没有那份协议，我早就让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了，这些东西算是我感谢连里的。”
    高建设攥著那沓钱，喉结滚动，半晌，重重捶了赵山河一拳：“你小子……！”
    知青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甚至喊起了“赵参谋万岁”，被高建设一瞪眼，这才赶紧改成了“感谢黑水沟的同志”。
    …………
    深夜，黑水沟村口。
    红旗连的卡车停在离村口几百米的地方。
    这是赵山河专门交代的。
    买这么多东西，还是不要太招摇过市的好。
    王大雷第一个跳下车，扛著他那小包袱，火烧屁股似的往村里窜。
    边跑边对赵山河喊：“山河我先走了！你嫂子在家该等急了！”
    张跃进老胳膊老腿的也搭不上手，朝赵山河挥挥手，背著自己的布包也回去了。
    只剩下赵山河和那辆永久牌自行车，以及卸在地上的大包小裹。
    赵山河看著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已经走远的卡车。
    挠起了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