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辩症断疾

    国际会议中心，三楼宴会厅外挤满了人。
    今天这里有一场医学界的盛事，不少人已经提前到了门口。
    “我听说，每年都会举办这个活动，名义上说是中西医交流，其实就是中西医大比拼，谁贏了，明年能获得的资源倾斜就会多。”
    一个记者拿著工作牌捂住嘴低声和周围的摄影师交流著。
    “我还听说，近几年一直都是西医联合会占上风，中医协会……估计今年也那样。”
    就在眾人的討论声里，李玄都到了。
    周世安早早就在门口等著，一见他来，赶紧迎上去。
    “李医生，您可算来了。这边请。”
    李玄都隨著周世安进入大厅，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会议室，正中央的屏幕上写著中西医交流会六个大字。
    两边分別摆著两排座位。
    周世安把李玄都引到中医一方的座位上。
    这边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五十岁往上的老面孔，看见李玄都这么年轻，有人皱了皱眉，但见是周世安亲自带进来的，就没说什么。
    而西医那边则是清一色的白大褂，胸前別著各家医院的工牌。
    为首的是一个禿顶男人，他靠坐在椅子上翘著腿，嘴角掛著一丝不屑的笑。
    很快大会开始的时间到了，主持人走上台，敲了敲话筒。
    “各位，中西医交流会现在开始。”
    隨著主持人宣布开始，周世安也在私下低声跟李玄都解释著大会的规则。
    这场交流会分为三部分，说白了也就是中西医分別比拼三场。
    今年的第一场比的是辩症断疾。
    不等主持人说什么，西医那边禿顶男人笑了一声，站起来。
    他眼神轻蔑的扫过中医协会眾人。
    “辨症断疾？中医靠望闻问切，主观臆断。我们西医靠仪器，精准客观。这局怎么比？总不能让我们拆了医院把ct搬过来吧？”
    这话说的刻薄，他身后几个西医都跟著笑了。
    中医这边一个白髮老头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望闻问切是中医传承千年的精髓，怎么就成了主观臆断了？”
    “精髓？”禿顶男人嗤笑一声，然后不怀好意的说道。
    “那我问你，你能看出我有什么病吗？”
    白髮老头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禿顶男人又笑了，转身对身后的人说。
    “各位我有个提议，既然要比辨症，那就拿我当病例。抽个血，查一下。”
    他直接从位置上走出来，站到中央位置。
    “你们中医不是说望闻问切是科学吗？那好我给你们机会，只要你们能说准我的病症，就算你们贏。”
    他擼起袖子，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拿出採血针，抽了一管血，送到旁边临时搭的化验台。
    中医这边眾人对视了一眼，相互商量后，几个六十多岁白髮老中医纷纷上去，把脉看诊。
    一通折腾后，老先生们的脸上都透著心虚，没人敢站出来下定论。
    “查出来没有？”禿顶男人斜靠在椅子上看著几人。
    眾人的视线都看了中医这边，一位老中医摇了摇头，小声说。
    “脉象平稳，舌苔正常，气色虽有疲倦之態，但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具体的病症。”
    禿顶男人闻言，直接笑出了声。
    “我有没有病我自己最清楚，像你们中医这样凭感觉，可不就是臆断嘛！”
    台下西医们也都跟著哄堂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坐著的李玄都开口了。
    “我来。”
    他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禿顶男人面前。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谁啊？”
    “李玄都，古医一脉。”李玄都双手插兜，看著禿顶男人。
    “你是主任医师？”
    “对，主任医师兼任副院长。”
    禿顶男人眼底是压不住的得意，看向李玄都眼神都是鄙夷，“怎么，你也想来试试？你多大年纪，有没有行医资格证？”
    李玄都没理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看了一眼他时不时捂腰的手。
    “你长期熬夜伏案，腰椎错位压迫神经，伴隨隱匿性內臟气滯瘀血，影响肝功。”
    禿顶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下一秒立刻就恢復了正常。
    “报告还没出来呢，你就下结论了？”
    “而且，你猜错了，我只是腰部肌肉劳损，根本不存在腰椎错位，你不懂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化验台那边传来消息。
    “血检报告出来了。”一个年轻人拿著报告单跑过来，递给禿顶男人。禿顶男人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报告单上肝功那几项指標赫然標红。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他把报告单收起来，冲看著李玄都仍强硬开口，“那是我昨天晚上喝了点酒，没睡好，今天肝功才有问题，不能说明你对了。”
    “而且你说的什么错位、压迫神经，我之前检查仪器都查不出来。你还能肉眼看出来。”
    西医那边几个人闻言也跟著附和。
    “就是，仪器都查不出来，怎么敢胡说八道。”
    “这年轻人太自不量力了。”
    见周围的人都支持自己，禿顶男人也多了几分底气，他正想说什么，却被李玄都一把拽住手腕。
    “你干什么？”他有些惊慌的看向李玄都。
    “让你亲身体验一下。”李玄都的手从他肩膀滑下去，按在他右侧腰椎上。
    李玄都手指一用力，禿顶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额头上的汗瞬间冒了出来，他忍不住齜牙咧嘴的叫起来。
    “疼疼疼——你按的什么地方？”
    “错位的位置。”
    李玄都没有鬆开手，他的拇指加了点力，在关节错位的方向推了一下。
    禿顶男人只听见自己腰里“咔”的一声轻响，整个人猛地一抖。
    “你——”
    不等他再说什么，李玄都已经收回了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站起来试试。”
    禿顶男人犹豫了一下，慢慢站起来。
    他缓缓直起腰，原本以为等著自己是已经习惯的酸痛，但是神奇的是疼了三个月的那一下，没了。
    他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转过身，看著李玄都，眼底都是不可置信。
    “真的不疼了。”
    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全场安静了几秒。
    西医那边一个个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至於中医这边，刚才的那位老中医倒是眼含热泪的看著李玄都。
    “这……这居然是失传的穴手復位法……”
    周围的中医们看向李玄都的眼神也都带著羡慕。
    主持人也愣了几秒，然后赶紧打圆场：“那个，第一局结果——”
    “等等。”
    禿顶男人突然抬手打断他，他深吸一口气，看著李玄都，眼底都是不可置信。
    “明明那么精密发仪器都查不出来，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玄都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才缓缓开口。
    “你面颊微黄，眼下发青，唇色偏暗，是长期熬夜导致的气血亏虚之象。”
    “你坐下的时候身体习惯性往左边歪，因为右边腰疼，不敢受力。”
    “你站起来的时候总是先用手撑一下扶手，因为怕那一下刺痛。你的手——”
    他刻意看了一眼禿头男人的手。
    “无论是什么坐姿，你的手总是下意识按著腰，不时还要揉捏两下，按著是因为你痛，揉捏是因为气血不通。”
    禿顶男人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因为腰疼最近老是无意识的揉捏腰部，但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却被李玄都一眼看破。
    “这就是望闻问切。”
    李玄都双手插兜站在中间，他扫视过台下的西医。
    “西医的仪器能看见骨头的位置，看不见骨头的功能。能看见器官的形態，看不见气血的运行。你说望闻问切是臆断——”
    他看著禿顶男人的眼睛，拋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刚才你站起来那一下不疼了，也是臆断？”
    禿顶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边白髮老头带头鼓起掌来，中医这边几个人都跟著鼓掌，有人站起来，有人拍桌子。
    主持人赶紧上台：“第一局，中医一方胜。第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