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七伤拳已经过时了，看我七伤剑！

    ——“熊地精这种怪物，几乎是所有底层冒险团的噩梦，可以让你在半夜换三条裤子。”
    两天前的閒聊中，格雷克曾偶然提过这句话。
    罗斯当时只以为是玩笑。
    真遇上时，才发现不算夸张。
    晨曦刺破灰烬，与微弱的火光混合，在下方那只高达两米的怪物身上镀著一层暗红的薄膜。
    浑身覆盖著灰褐色鬃毛，裸露出的粗壮皮肤上满是旧伤疤，每一步都仿佛踩的地面微微震颤。
    两只獠牙外翻，丑陋的面孔满是狰狞，枯黄的眼珠里满是暴虐与贪婪，又比普通哥布林多了一丝狡诈，彰显著“指挥官”的身份。
    皮质半身甲紧贴在胸口，背后掛著一把刃口崩断的双手巨斧，右手则是拖著一根直径足有五十厘米的粗木桩。
    作为哥布林的变种，熊地精拥有更狡诈的性格，更贪婪的本质，更强壮的体魄，甚至一定的指挥才能。
    而它现在，正以惊人的速度衝来！
    碎石和泥土飞溅，一道深沟被它身后木桩犁出，哥布林们尖叫著四散逃开，让出血淋淋的通道。
    它们在为熊地精让路，那是血脉、智慧和实力全方位压倒性碾压它们的族群领袖！
    拉艾尔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盯著那个越来越近的庞大身影。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但“倾力一击”的副作用还没过去，右臂完全失去知觉，只能勉强用大剑支撑著身体。
    “动手！”
    罗斯的吼声在头顶响起，可拉艾尔听了只剩下苦笑。
    腿都动不了，还动手？
    仅仅三秒钟时间，熊地精就衝到了巷口。
    它举起木桩，浑浊的眼睛看著拉艾尔，像是看一只隨时可以碾碎的虫子。
    阴影遮蔽了大半边天空，粗重的呼吸声压迫在拉艾尔的心臟上，巨大的木桩在半空停了一秒。
    最后的蓄力。
    拉艾尔屏住了呼吸。
    他准备用自己的最后一点力气甩出大剑，在木桩出手的那一刻砸熊地精的脚，爭取一点时间。
    可不需要了。
    罗斯那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薇安娜。
    “鐺——！！！”
    一道银光从侧面撞上了熊地精的右臂，半精灵少女的细剑像鞭子一样抽中了它的肘关节侧面。
    有臂甲保护，没有造成伤势，但精准地击中了蓄力时最脆弱的部位。
    熊地精的手臂猛地一抖，稍稍偏移两寸，木桩“轰”得砸在拉艾尔身侧的墙壁上。
    墙壁应声塌陷，灰尘四起，土砖和木屑劈头盖脸落了下来，拉艾尔险些就要被掩埋。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拽住他的肩膀，连续后退了三步，避免了不必要的伤害。
    “放心，是我。”
    拉艾尔回头，看清罗斯的一瞬间，终於彻底放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著。
    而罗斯则是目光透过烟幕，死死盯著不远处的熊地精。
    哪怕早有预感，真见到了还是会倒吸一口冷气。
    熊地精通常不会亲自衝锋陷阵，而是在后方指挥，直到敌人精疲力竭了才出手。
    眼前这只显然等的不耐烦了。
    或者说，它觉得自己手下炮灰死的有点太多了，还要浪费时间再找一批。
    所以它决定亲自动手。
    “吼！！！”
    熊地精咆哮一声，从背后扯下那柄双手大斧，直直朝著烟幕后的两人冲了过来。
    每一步都势大力沉，在泥土上留下凹坑，让躲在一边的哥布林瑟瑟发抖。
    然而，薇安娜可不会惯著它。
    “往哪走？小熊。”
    声音还在空气中迴荡，她人已经冲了出去。
    细剑从右下往左上撩起，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奔熊地精的咽喉，那里没有任何甲冑防御，只有薄薄的毛髮。
    剑上裹著一层黑油，那是她刚刚淬上的毒药。
    一旦贯穿，效果可不是麻痹那么简单。
    可熊地精动作比哥布林快得多。
    它只是微微偏头，便轻鬆將其避开，同时又侧身將双刃大斧横扫了出去，带起呼啸的风声。
    当——！
    薇安娜抬剑格挡。
    细剑与斧刃碰撞，溅出刺目的火星。
    她整个人被震退三步，右手微微发麻，武器险些脱手。
    力量差距太大，她的优势是速度，比拼蛮力完全占不到上风。
    熊地精得势不饶人，手臂肌肉微微隆起，巨斧再次挥出，朝近在眼前的银髮劈下。
    “砰！”
    薇安娜来不及转身，直接一脚踹出，藉助反震之力倒退两步。
    宽大斧刃砍在她脚边的地上，劈出一道深坑，泥块飞溅。
    她趁机从侧面刺出一剑，划过熊地精的左臂，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被臂甲挡住了。
    “罗斯，帮我一把！”她高声求助。
    不用说，罗斯也已经动了。
    他从熊地精的左侧切入，铁剑以极快速度划过一个精妙弧度，掺杂著撕裂空气的啸叫。
    迅疾斩！
    这一招甚至比薇安娜刚才还快！
    剑刃破空，急速逼近的锋锐气息让熊地精来不及闪避，只能抬起另一只手臂格挡。
    “鐺——！”
    锋锐剑刃砍在臂甲，同样只留下一个凹痕，但熊地精持握巨斧的臂膀向內侧偏了三寸。
    罗斯没有停。
    第二次迅疾斩！
    这次是膝盖侧面，那里没有护甲！
    “咔吱！”
    剑刃切破皮肤，滑进厚厚的脂肪层，又贯穿血肉，罗斯能感受到剑尖与关节骨骼的碰撞。
    中了。
    他毫不犹豫，顺著这个角度，继续將整个身体重量都压了上去。
    剑锋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声，罗斯咬著牙，想要借力再向前半寸。
    只要能切断筋腱，熊地精这条腿就基本废了。
    可熊地精不会给这个机会。
    “……杂！……碎！”
    生涩的通用语从口中吐出，熊地精的左手猛地拍了下来。
    目標是他的脑袋。
    势大力沉，裹著拍碎空气的尖啸。
    “砰——”
    罗斯刚刚听到到头顶的风声，再抬起头时，便看到那只比脑袋还大的手掌。
    他试图后退，但还是慢了一步，只能拼尽全力抬起左臂格挡。
    然后响起的是一道声音。
    来自他的身体。
    “咔嚓。”
    骨头折断的脆响，伴隨著强烈的痛楚传来。
    罗斯便连人带剑整个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又拖拽出一条长长的痕跡。
    后背的皮甲传来摩擦撕裂的响动，他却来不及关注。
    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血色，嘴里还有一丝血腥味，似乎內臟也隨著破裂一部分。
    以及，最重要的疼痛。
    像是胳膊被放进液压机粉碎，再扔进洗衣机转了两圈，他整个人几乎瞬间对肢体失去了知觉，连手都抬不起来。
    视线模糊，耳边只有胸腔內的心跳声，以及队友的呼喊。
    “罗斯！！！！”
    薇安娜的声音变了，这次带著超乎寻常的愤怒。
    从半年前开始冒险起，从未有队友在她面前受过这样的伤，甚至一时间连站都站不起来。
    出奇的愤怒压垮了心里的某道防线。
    她决定不再留手，提前结束战斗。
    再次挥剑，一点微弱的白光亮了起来。
    是那个曾经用过的战技。
    可这次，明显攻击频率大幅提升。
    “咻！咻！咻！”
    七道银光同时绽放，出现在熊地精面前。
    那是极致速度下，细剑停留的轨跡。
    看不清哪一剑是最先出现的，也分不出哪一剑的力道更狠。
    几乎是短短剎那，薇安娜的细剑接连刺出了七次，每次都指向熊地精的要害部位。
    咽喉，口腔，胸口，双眼，双膝。
    熊地精试图去挡，提起双刃巨斧当做盾牌护在自己身前。
    可它太慢了。
    仅仅一秒钟后，它口中的怒吼就变成了哀嚎。
    七剑，有四剑命中。
    右膝被补了一剑，基本废了，鲜血汩汩流出，熊地精单膝跪地，用巨斧撑著才没有倒地；
    左眼击中了眉骨，距离暗黄眼珠只差一丁点距离，淌进去的血液让视线一片暗红；
    胸口皮甲被贯穿，细剑破入血肉两寸，擦著肋骨过去，险些贯穿心臟；
    最致命的是咽喉那里，剑刃刺穿了皮肉，差一点就划破气管，只能用左手捂住，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响。
    熊地精终於怕了。
    它抬头，用视野还算清楚的右眼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薇安娜。
    她的状態也不好，肉眼可见的脸色发白，呼吸急促，额头的汗珠混著鲜血往下淌。
    可那是它的血。
    在这一刻，熊地精做出了生命中无数次做过，刻在血脉本能的决定。
    “吼！！！”
    嘶哑的吼叫声从喉咙里发出，熊地精踉踉蹌蹌地站起身，拖著断腿，一步一步往巷口挪动。
    巨斧被扔在身后。
    它来不及捡了。
    伤口在流血，咽喉越来越痛，身体各个部位都在毒素效果下失去知觉……死亡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逃跑。
    哪怕知道自己回去也活不了多久，它也只想赶紧逃跑，远离这个可怕的半精灵！
    “嘰咕——！！！”
    哥布林们同样如此。
    在自己的老大惨败后，它们只是愣了几秒钟，便尖叫著四处奔逃。
    不再听谁的指令，不再维持任何阵型，只是推搡著、挤压著、踩踏著，慌乱地向各个方向涌去。
    薇安娜没有去追，而是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友。
    两个男人一个断臂一个脱力，都躺在原地注视著自己。
    还活著。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