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今天是一场坦白局！

    “圣骑士？”
    罗斯怔了一下，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据他了解，圣骑士的力量来自於对“正义”的信仰，是一种通过“確立、践行、完成誓言”方式来获取神圣力量加持的职业类型。
    这种特殊职业，一旦自身蓄意作恶，就会彻底失去信仰庇护，让神圣能力消失殆尽。
    菲奥娜如果真是一位圣骑士，那她绝不会攛掇別人与魔鬼缔结契约！
    像是看出几人疑惑，拉艾尔继续解释起来：“当然不是传统圣骑士，而是一个非常稀少的分支。”
    “荆棘圣骑士，来源於几百年前一次正教会內部的一次变动，所分离出来的特殊职业。”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多洛莉丝，又落在薇安娜身上，开口询问：“这是一个很复杂的事件，很难短时间內说清，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矛盾根源。”
    “那是一个触及『正义』本质的问题。”
    “……如果，你確认一个人最终会投身邪恶，现在却仍为正义，你会怎么做？”
    此刻正义，终点却是邪恶……
    薇安娜沉默了一下，浅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会在投身邪恶之前阻止他。”
    “这是不可能的吧。”
    罗斯突然开口，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他隱约已经明白了什么。
    “虽然知道这个人一定会投身邪恶，但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都无法肯定，太早或者太晚都很容易引发麻烦。”
    “不错，这就是问题所在。”
    拉艾尔微微点头，隨后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荆棘圣骑士的理念，就是比『阻止』更进一步，提前『诱发』这个人投身邪恶，然后將其彻底撕碎。”
    “他们认为这能缩短恶行的链条，在造成更加无法挽回的后果前，提前终结一条迟早会变质的道路。”
    空气一时沉重起来，只剩下噼啪燃烧的篝火声。
    过了许久，薇安娜才声音沙哑地再次开口：“所以……菲奥娜认为多洛莉丝会走向邪恶，於是想要通过这次委託逼她主动与魔鬼缔结契约？”
    “然后，彻底粉碎刚刚萌芽的邪恶？”
    “……”
    拉艾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多洛莉丝紧抿著唇，淡紫色瞳孔里闪过茫然，还有一丝动摇。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受害者，怎么突然反转成菲奥娜变成了正义的一侧？
    而自己，又为什么会踏入邪恶道路？
    下意识碰了一下手腕上的鞭痕，她又像是触电一般迅速缩了回去，仿佛畏惧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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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斯看著这一幕，深深皱起眉头。
    他心里闪过无数想法，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平稳地说道：“不管怎么说，只要多洛莉丝坚持住不墮入邪恶，就没问题了吧？”
    “对哇！”
    薇安娜愣了两秒，浅蓝色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兴奋地看向多洛莉丝：“她毕竟是圣骑士，不可能强行逼你与魔鬼签订契约的，你只要坚持就够了！”
    “说到底，你会不会踏入邪恶，完全是菲奥娜一个人的看法，她根本没有审判的资格！”
    听见这句话，多洛莉丝像是卸下一层重负，指尖也从紧握中鬆开，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她感激地看了眼薇安娜：“……谢谢。”
    “不用说这些啦！”
    薇安娜忽然站起身，把吃剩的骨头甩到一边，將多洛莉丝拽起来，笑嘻嘻地说道：“走吧，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条小溪，咱们一起去洗个澡。”
    “……好。”多洛莉丝还有些迟钝，但也知道也是为了让她放鬆心情，也就顺势答应下来。
    薇安娜又凶巴巴地警告车夫不许偷看后，便拽著多洛莉丝离开，只留下一脸无奈的三人。
    车夫斜靠在树干上，望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嘖嘖感嘆：“真是美好呢。”
    他停了一下，又转头看了看拉艾尔：“你要通过这件事教她吗？”
    拉艾尔摇头：“不是我的安排，薇安娜会自己选择。”
    罗斯挑了挑眉，有点迟疑地询问：“你们两个……认识？”
    “当然，”拉艾尔隨手取过一个木块把玩起来，“每次都是这个车夫，你不觉得奇怪吗？”
    罗斯恍然大悟：“这是你父亲派来保护你们的护卫？”
    “答对了。”车夫笑著扬了扬手，像是重新做了个正式介绍，却什么都没说。
    拉艾尔嘆了口气：“父亲还是不放心我们，不过这也是应该的。”
    他稍稍停了一下，认真看向罗斯：“现在是个好时机，关於之前那件事，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之前的事啊……
    罗斯抬头看向上方。
    深蓝天穹中，无数繁星闪烁著璀璨光辉，映衬著中央的弯月格外明亮，仿若神祇注视著人间的一切。
    “我想知道你父亲对你的评价。”
    罗斯想了很久，觉得还是从这件事开始比较好。
    ——没有胆量。
    无论怎么看，拉艾尔都不是那种没有胆量的人，反而有时候面对危险表现得相当可靠。
    “……这个啊。”
    拉艾尔有些意外罗斯的敏锐，嘴角勾起笑意，从怀里取出一柄匕首开始雕刻那块木料。
    然后，他突然扯到另一个话题：“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清楚荆棘圣骑士的事吗？”
    罗斯愣了一下。
    隨后，他思忖片刻，有些不確定地说道：“难不成，你也是要走圣骑士的职业道路？”
    “不完全是，但有相似之处。”
    拉艾尔指尖微动，掌间簌簌掉下木屑，同时轻声说道：“抱歉，之前骗了你们，其实我早就想好了自己的职业道路。”
    “同样是一个要立下誓言，並不断践行的职业，只是与信仰关联不大，更多是倚靠自身信念。”
    “我的誓言是——”
    “確保薇安娜能真的屠龙。”
    ？
    罗斯浑身一震，心跳慢了半拍。
    他知道兄妹俩关係很好，没想到竟然能好到这个地步，竟然会把薇安娜的梦想作为职业根基！
    这可是一个超凡誓言！
    拉艾尔开始讲述自己的经歷。
    “为了確保她能实现屠龙梦想，我最开始试图通过增强自身力量来协助她，但自从……”
    他拍了拍左腿，眼里闪过一丝遗憾：“自从面对那个强大的枯萎魔法后，我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
    “冒险中会发生太多意外，我们两个都太弱了，仅仅面对一个职业者就束手无策。”
    “当时腿受伤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最后还是通知了父亲，让他把我们带走。”
    拉艾尔指间的匕首迅速转动，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轮廓：“结果，父亲並不愤怒我们偷跑出去，而是斥责了我的胆怯。”
    “他说，我保护薇安娜太过了，我不应该独自一人去解决那个职业者。”
    “他说，我真正要做的，不是让自己变强，而是让薇安娜真正成长为一个能屠龙的冒险者。”
    罗斯静静听著，不觉间也抿起来嘴唇。
    “后面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拉艾尔放缓速度，开始一笔一笔勾勒线条，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这次我们再出来，我做了充分的准备，备齐了各种魔法物品，確保能在薇安娜屠龙之前有自保能力。”
    “为了让她成长，我一步一步规划好了路线，从底层委託开始，逐个应对不同类型的冒险需求。”
    “也就是那时候，我想到了一个新问题……”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匕尖落在木雕的尾巴上，语气也有些变化：“那时候我突然想到，我不可能永远跟在薇安娜身边，她还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你在第一次委託的表现很不错，比之前几个新人都要强，所以我主动做出了邀请，而你的成长速度也远超预料……”
    “可惜，事情还是有点变化。”
    罗斯看著他手里那个已经有了蜥蜴雏形的木雕，渐渐理解了什么：“是秘境？”
    “对。”
    拉艾尔微微嘆气：“构装体的强大出乎意料，特別是薇安娜受伤后，我突然想到一个新问题。”
    “薇安娜身上那个腰带，你还记得吗？”
    罗斯点头。
    “那是一种濒死传送的魔法物品，但无法在秘境里触发，也就是说，那是薇安娜真正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候。”
    拉艾尔抬头，凝视著静静坐在篝火旁的罗斯，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所以，我才觉得不该进去。”
    “那后来？”
    “后来……”拉艾尔抬起匕首，用力雕琢著巨龙的头部，语气变得平静起来：“后来我明白了，父亲说的『没胆量』，还有另一层意思。”
    “——我不该用自己的选择来替换她的道路，不该用自己的规划去替代她要面对的风险，也不该用自己的標准来限制她使用魔法物品。”
    “要屠龙的是她，龙陨小队队长也是她，仅此而已。”
    短暂的沉默。
    罗斯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內心还处於巨大的震动中，瀰漫著一股沉甸甸的情绪。
    拉艾尔似乎也没有让他回话的意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车夫：“菲奥娜的事情，你还记得別的细节吗？”
    车夫瞥了一眼沉默的罗斯，微微点头，神色稍显严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菲奥娜对於『邪恶之人』的判断，从来没有出现过失误。”
    “是吗……”
    拉艾尔看起来早就知道这一点，隨手將已经完成的木雕递到罗斯面前：“这个就送给你了，后面的冒险，麻烦多关照下薇安娜。”
    “……嗯。”
    罗斯接过那个红龙木雕，久久没有出声。
    这个龙翼展开，向下喷火的样子，完美得仿佛艺术品，跟悬掛在协会一楼的一幅油画完全一致。
    远方，传来薇安娜热情的招呼。
    “餵——”
    “轮到你们去洗澡了！我们绝对不会偷看呦——”
    拉艾尔笑了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经过罗斯身旁时脚步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记得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薇安娜，特別是关於我让父亲带走我们那一部分。。”
    他拍了拍罗斯的肩膀，朝著小溪边走去。
    而罗斯，则是握著那个红龙木雕，目光落在跃动的火光上，久久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