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少女的吻

    银白的月光斜斜掠过车窗，在楚思琪泛著水雾的脸上镀了层冷霜。
    她隔著朦朧的玻璃，望著不远处的小陈烧烤。
    此刻虽是夜晚，这里却热闹非凡，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欢声笑语，高谈阔论此起彼伏。
    烧烤散发出来的香气，混合著各种调料的味道，浓郁而诱人。
    即便隔著较远的距离，也丝丝缕缕地钻进了楚思琪的鼻尖。
    然而，她却无心去在意这些。在这瀰漫著月光与烟火的氛围中，她並未直接看到沈书仇和韶妙的身影。
    但凭藉直觉，她心里清楚，那二人此刻必定就在店內。
    楚思琪微微蹙著眉头，静静地思虑了片刻。
    最终，她並没有选择下车，而是依旧待在车里，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窗外，眼神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存在。
    甚至，就连身旁手机响起，屏幕上闪烁著父亲备註的铃声，她也全然不顾。
    店內，在韶妙轻柔的絮语中，陈师傅端著满满一盘烤串走来，將色泽诱人的美味摆在两人面前。
    韶妙的话戛然而止，她微微仰头，眼角的泪花闪烁，旋即冲沈书仇露出一抹带著泪痕的笑：“沈同学，快尝尝。”
    沈书仇没有推辞，隨手拿起一串烤肉，孜然的香气瞬间在口腔中散开。
    见他动了筷子，韶妙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加深，起身从冰柜里取来两瓶啤酒。
    在沈书仇惊讶的目光下，她费力地拧开瓶盖，將其中一瓶稳稳地放在他面前。
    “沈同学，乾杯！”
    韶妙举起酒瓶，眸光中透著期待与释然。
    沈书仇沉默片刻，也缓缓举起手中的酒瓶。
    清脆的“砰”声响起，玻璃碰撞间，似是打破了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壁垒。
    没过多久，桌上的烧烤就在二人就著啤酒的品尝中，渐渐被一扫而光。
    大部分的烤串都进了沈书仇的肚子，毕竟韶妙食量本就不大。
    用餐结束时，沈书仇心里惦记著家中的三女，没忘记给她们打包带些烧烤。
    韶妙倚在店门口的霓虹灯牌下，看著他利落地扫码付款，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不发一言。
    晚风裹著烤串的焦香掠过街角，两人並肩踏出店门时。
    沈书仇才注意到她肩头那袭白裙洇著油渍，像月光里晕开的墨点。
    酒精在韶妙脸颊漫开緋色涟漪，清冷的月光斜斜掠过她微垂的眼尾，將她那清秀的气质揉碎成几分醉意朦朧的嫵媚。
    “沈同学。”
    她忽然顿住脚步，踩著细高跟的脚尖碾过地上的碎石，声音像是浸了水的丝绸，“再陪我走一段路，好吗？”
    “好！”
    沈书仇回答乾脆利落。
    两人踏出小陈烧烤店门，一前一后拐入旁侧幽巷。
    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沈书仇听见身后传来汽车引擎低沉的嗡鸣，却未察觉暗处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
    车窗半降间，一道如水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身影。
    巷道蜿蜒不过百米，她故意放慢步调，任寒意顺著脚踝爬上脊背。
    也要让今夜的月光將自己与身旁少年的剪影，深深刻进记忆里。
    今晚，对她而言，是与沈书仇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明日一早，她就要陪著母亲离开苏市，前往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便是为何，即便寒夜的冷风让她冻得瑟瑟发抖，韶妙依然固执地穿著那件她自认为最好看的衣服来见沈书仇。
    她满心期许，想用自己最美的模样，在这最后一次的相聚中，为这段情愫画上句號。
    百米巷道转瞬即至，昏黄的小区门禁灯已在视野尽头明明灭灭。
    韶妙仰头望著身旁人那稜角分明的下頜线，睫毛轻颤道：“今晚妙妙很开心，也很谢谢沈同学。”
    少女话中的尾音带著啤酒发酵的微甜，在夜风里飘出细小的涟漪。
    “不用这么客气。”
    沈书仇温和地回应道。
    “那沈同学。”
    韶妙忽然踮脚逼近，少女独有的体香混著炭火气息扑面而来继续道：“这算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吗？”
    沈书仇著实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韶妙会问出这样的话。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惊愕中缓过神来做出回应。
    却见在话音落定的瞬间，面前的韶妙突然扑进他的怀里。
    一束礼服蹭过他牛仔裤的布料，体温透过单薄衣衫迅速蔓延。
    就在这一幕发生的同时，在二人身后不远处，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目睹了这一切。
    那娇小的身影藏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此刻，她的瞳孔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骤然收缩，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沈书仇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少女那微微发凉的体温，一时间，双手竟有些不知所措，尷尬地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在何处才好。
    而此刻埋在他怀中的韶妙，却像是贪恋这独有的温暖与气息，正贪婪地享受著。
    她的声音轻柔得似一块被细细咀嚼的年糕，黏糊糊中带著甜丝丝的味道，轻轻地吐露：“沈同学，妙妙喜欢你。”
    “对不起，韶妙同学，我们並不合適。”
    沈书仇没有丝毫犹豫便拒绝道。
    就在这话出口的瞬间，沈书仇敏锐地察觉到，怀中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突如其来的寒意侵袭。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她带著一丝哽咽却又故作坚强的声音迅速传来：“我知道！”
    紧接著，韶妙缓缓从沈书仇怀中抬起头，强挤出一抹笑容。
    儘管这笑容中满是苦涩与不舍，她还是说道：“妙妙喜欢你，无关合不合適。”
    沈书仇看著那双已然被盈盈水雾充斥的眸子，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隨后，便听韶妙接著说道：“以前，妙妙总是满心疑惑，不停地想，那一次给予我温暖怀抱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你。”
    她微微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但现在，对妙妙来说，答案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妙妙已经找到了答案，这个答案，就在沈同学的怀中。”
    今晚见面时她问的那一句话，不过是韶妙用来试探沈书仇的。
    然而，就在刚刚她扑进沈书仇怀中的那一刻，当熟悉且久违的安全感瞬间將她包围，那种独有的气息縈绕在鼻尖时。
    她便已经確凿无疑地確定，当初救她的那个人，就是眼前的沈书仇。
    沈书仇依旧沉默著，他自然也察觉到，眼前的韶妙已然確认了自己的身份。
    “谢谢沈同学当初救了妙妙，也很感谢沈同学让妙妙有机会，可以毫无保留地喜欢你。”
    韶妙的声音微微颤抖，带著一丝泣音。
    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可眼前人的轮廓却愈发清晰。
    就像蒙著雾气的镜面，越是朦朧，反而將心底的倒影衬托得刻骨铭心。
    然而，韶妙心里异常清楚，今夜过后，她和沈书仇便如同一个在镜外，一个在镜內。
    即便彼此的面容清晰可见，却再也无法触摸到对方。
    就在下一刻，韶妙忽然踮起脚尖，双手颤巍的绕在沈书仇的脖颈上。
    在沈书仇的目光中，她睫毛抖得像筛糠，沾著水光的眸子缓缓闔上。
    水润的唇在夜风中轻颤，终於落向那片期待已久的温柔。
    剎那间，两人的呼吸仿佛在喉间凝滯，温热的气息在彼此双唇间缓缓缠绕，交织出一种別样的曖昧氛围。
    少女的吻满是青涩与纯真，毫无技巧可言。
    当她试图用舌尖轻轻撬动沈书仇的嘴唇时，由於紧张，牙齿竟不小心磕碰到了一起。
    然而，这份小小的慌乱並未持续太久，很快，一条嫩滑的舌头小心翼翼地探入沈书仇的口腔中。
    少女发间散落的碎发拂过他的耳垂，隨著急促的呼吸轻颤。
    此刻，空气中原本能让少女瑟瑟发抖的凛冽冷风，似乎也失去了威力，再也无法冷却那因爱意而滚烫的身体。
    隨著这个渐入佳境的吻不断延续，韶妙少女的双腿逐渐开始发软，仿佛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
    与此同时，她体內似乎有一股奇异的热流开始缓缓涌动，从心底蔓延至全身，让她感到一阵酥麻与晕眩。
    到最后，沈书仇察觉到少女身体的变化，不得不伸出手，轻轻揽住那仿佛柔软得快要化成一摊烂泥的腰肢，生怕她因无力支撑而倒下。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韶妙才缓缓鬆开了嘴。
    她仰头望著沈书仇，眼尾泛著动人的潮红，眸中的水雾氤氳成一片瀲灩的波光，將炽热的爱意毫不掩饰地流淌出来。
    看著韶妙这般意乱情迷的模样，沈书仇心中清楚，如果再继续停留，局面恐怕会愈发难以收场。
    毕竟，此刻的氛围已然曖昧到了极点，再发展下去，后续的状况著实不好应对。
    於是，在韶妙那炽热且迷离的目光注视下，沈书仇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而冷静，缓缓说道：“我要走了。”
    这简短的一句话，比最初路灯下肆虐的冷风还要刺骨。
    话语刚落，仿佛只在转瞬之间，便將韶妙眼中那熊熊燃烧的炽热之情，瞬间吹散。
    她眼中的光芒陡然黯淡下去，原本迷离的神色中，渐渐浮现出一丝失落与悵惘。
    “好！”
    韶妙沙哑道。
    明明还陷在方才缠绵的余韵里，心口却被寒意一寸寸填满。
    看著沈书仇转身时被路灯拉长的影子，韶妙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气。
    只是比唇角溢出血丝更疼的，是吻后骤然冷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