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用你的命来换

    澹臺池孤见苏绝洛骤然现身，周身禁忌之力瞬间暴涨，便要挥掌拍去。
    可下一瞬，身侧黑雾中猛地探出无数只苍白的手，如铁钳般將她死死缚住。
    尤其是那双手上传来的神魂碎裂般的嘶鸣。每一声都像无形的锁链，捆得她四肢百骸都动弹不得。
    苏绝洛缓步上前，对她周身肆虐的恐怖力量视若无睹。
    此刻她与整座阵法相融，气息之强，已丝毫不逊於澹臺池孤。
    她没有急著动手，只缓缓抬起手，指尖带著冰冷的力道，狠狠捏住了澹臺池孤的下巴。
    “听见了吗？”
    她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他在疼呢，你想救他，对不对？”
    她忽然嗤笑一声：“那就杀了我，杀了我，你就能救他了。”
    话音未落，她全然不顾澹臺池孤那双几乎要噬人的眼，另一只手操控著黑雾如活蛇般窜出，硬生生穿透了对方的躯体。
    黑雾在她体內翻涌搜寻，很快便捕捉到一缕微弱的意识。
    那是苏茶茶的气息，只是方才被澹臺池孤那股禁忌之力衝击，这缕意识已变得像风中残烛，几近溃散。
    苏绝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毫不犹豫地驱动黑雾，要將这缕属於苏茶茶的意识，从这具躯壳中彻底剥离。
    “住手！够了！”
    悠然间，黑雾深处骤然传来一道娇叱，话音未落，一道倩影已如惊鸿般闪至。
    顾清染稳稳立在苏绝洛身侧，周身剑意如丝如缕，縈绕不散，自始至终，她都在暗处静观一切。
    三日前那夜，苏绝洛的一句话，让她心底翻腾的杀意暂且平息。
    后来她渐渐明白，苏绝洛非杀澹臺池孤不可的缘由，也应下了约定。
    待苏绝洛斩了澹臺池孤，夺回苏茶茶的意识，便將师尊还她。
    届时，再无人与她爭抢师尊，师尊只会是她一人所有。
    这份诱惑，起初確实让顾清染动了心。
    可辗转思索间，望著苏绝洛此刻决绝的模样，她终究还是向前迈出一步，决意阻拦。
    她清楚，师尊是哥哥消失四年后，唯一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与哥哥同等重要的存在。
    可她同样明白，师尊亦是澹臺池孤生命里的牵掛，反之，澹臺池孤於师尊而言，又何尝不是难以割捨的羈绊？
    所以此刻她站在的不在是自己私慾的角度，而是站在沈书仇的角度。
    “够了！把师尊还给我，我让她还你妹妹的意识！”
    顾清染凝眸望著苏绝洛道。
    苏绝洛闻言，看著她脸上几分商量的神色，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轻笑：“其实，我骗了你。我要的从来不止是茶茶的意识，还有你师尊的命。”
    “你……”
    顾清染瞳孔微缩，心头骤然一震。
    就在这剎那的愣神间，苏绝洛指尖黑雾翻涌，一道凝实如铁的漆黑手掌骤然拍出，直取她心口！
    这一击来得猝不及防，顾清染根本来不及格挡，只觉胸口剧痛，整个人如断线纸鳶般被轰然轰飞。
    远处的顾剑见状，双目骤然一凝，刚要提剑驰援，周身黑雾中却瞬间迸发出刺骨的杀机。
    数双枯瘦漆黑的手从雾里探来，死死缠向他的四肢！
    顾剑不得已只能挥剑自保，剑光与黑手在雾中交织，却终究被死死纠缠在原地，难以前进一步。
    此刻的苏绝洛，因为与黯渊幻冥阵彻底融为一体。
    再加上整座紫烟云阁的血与魂作为养料，她不仅无惧眼前的澹臺池孤。
    就连身后那位顶著天下第一剑名头的顾剑，也全然不放在眼里。
    这一趟，她赌上了紫烟云阁上下所有人的性命，也赌上了自己的命。
    自然，也没打算让顾剑，顾清染兄妹活著离开。
    从一开始，那场交易开始，她要的只是顾剑帮忙阻拦澹臺池孤，她则而是借这空隙，为阵法收集足够的血魂。
    更何况，紫烟云阁的修士早已被她动了手脚，解决起来，本就不费吹灰之力。
    隨后苏绝洛的目光重新落回澹臺池孤身上，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嗤笑。
    她抬手操控著涌入体內的黑雾，此刻却收敛了所有戾气，如流水般轻柔地包裹住那缕属於苏茶茶的意识。
    黑雾如潮汐般缓缓牵引，那缕意识便似挣脱了宿命枷锁的灯芯，从澹臺池孤的躯壳中被彻底剥离，在半空微微颤动，恍若风中残烛。
    望著那缕几近溃散的微光，苏绝洛的声线骤然褪去所有锋芒，柔得似浸了三月春水：“茶茶，且先睡去，待醒来时，这世间再无枷锁困你，你会是全新的模样。”
    话音落，她小心翼翼地托著那缕意识，將其送出这片已成炼狱的天地，稳稳接入早已备好的一具躯体之中。
    那是她为妹妹寻来的，最乾净的归宿。
    心头最大的执念终得圆满，苏绝洛再无半分牵绊。
    她缓缓转身，望向澹臺池孤的眼眸里，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杀意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早在许久之前因为茶茶，她便厌透了这满是禁忌腐骨蚀心的世道。
    今日，她既要亲手掀翻这混沌天地，更要斩碎这禁忌的根源，眼前的澹臺池孤。
    正当她凝聚黑雾，欲施雷霆一击之际，瞳孔却骤然紧缩，如遭惊雷劈面。
    澹臺池孤的身形，竟在此时发生了诡譎绝伦的异变！
    那具本是玲瓏窈窕的苏茶茶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束纤小。
    一头如瀑的乌髮褪去墨色，转瞬化作紫电般妖冶的色泽，在浓黑的雾气中泛著冷冽的光。
    而最令苏绝洛心神剧震的却是那张脸。
    苏茶茶的轮廓在扭曲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全然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面容。
    那是澹臺池孤少年时的模样，只是被放大了几分。
    望著眼前诡譎的蜕变，苏绝洛心底骤然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她清楚，苏茶茶的肉身，已被彻底吞噬，再无归期。
    “这便是你真正的模样？澹臺池孤！”
    她盯著面前的全新模样，字字浸满杀意。
    然而澹臺池孤对她的质问置若罔闻，周身紫发无风自动，原本缠绕其身的黑雾竟被他周身骤然迸发的气息震得寸寸碎裂！
    下一瞬，毫无徵兆地，数道漆黑锁链自虚空中暴射而出，链身缠绕著能撕裂魂魄的惊天杀意，直取苏绝洛心口！
    苏绝洛反应极快，腰间长剑呛然出鞘，剑身裹挟著黑雾仓促格挡。
    “鐺”的一声巨响中，她终究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心口翻江倒海。
    一击未中，澹臺池孤攻势更烈，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周身恐怖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倾泻而下，將整片黑雾天地都压得微微震颤。
    苏绝洛却丝毫不见惧色，脸上反而浮现出近乎疯狂的扭曲笑意：“呵呵……澹臺池孤，今日这深渊，要么你我同葬，要么便是你死我活！”
    语落，她猛地抬手，將周身黑雾尽数引向剑身，长剑嗡鸣作响，一道足以割裂黑暗的漆黑剑芒骤然斩出。
    而澹臺池孤只是微微抬眸，指尖微动，那几道漆黑锁链便再度暴涨。
    如盘龙般缠绕交织，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链盾，与剑芒轰然相撞。
    剎那间，黑光炸裂，衝击波將整个深渊的黑雾都掀成了惊涛骇浪。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在深渊中炸开，黑雾如沸水般狂涌翻腾。
    苏绝洛的声音裹挟著碎骨般的恨意，从漫天光屑中穿透而来：“澹臺池孤！你根本就不该存在於这世上！”
    “你想救他？你可知他此刻正被神魂撕裂的痛苦啃噬！呵呵……你该死，他也该死！你们都该葬在这黯渊里！”
    面前的黑雾中已经没了苏绝洛的身影，只有声音扎在空气中。
    澹臺池孤依旧沉默，周身的紫发却骤然绷直，原本就骇人的威压如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
    下一秒，苏绝洛的笑声陡然尖锐。
    无数道漆黑剑芒从深渊的四面八方暴射而出，比先前更盛数倍的戾气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力量，如密不透风的黑网，朝著澹臺池孤绞杀而去！
    而那每一道剑芒中都缠绕著沈书仇神魂被撕裂的哀嚎。
    那声音被阵法放大了无数倍，悽厉得如同万千厉鬼在哭嚎，刺得人神魂都在颤慄。
    “你听见了吗？他疼得快碎了……呵呵……”
    苏绝洛的声音裹著癲狂的笑意，从剑芒的轰鸣中钻出来。
    “想救他？简单，要么你提剑杀了我，要么……就用你的命，来换他的活路。”
    这话如同一根针，猝不及防刺破了澹臺池孤周身紧绷的戾气。
    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一颤，原本如寒潭般死寂的眸子里，泛起了细碎的涟漪。
    漫天漆黑剑刃依旧如潮水般斩来，却任由那些裹挟著戾气的刃光一次次撞在身上。
    剑刃未能真正破开她的躯体，却似有无形的力量顺著刃尖侵入，將她方才节节攀升的气势拦腰斩断。
    良久，她才缓缓抬眸：“你说的……是真的？”
    顿了顿，苍白的唇瓣轻轻开合，一字一顿，似在確认，又似在自我剖白：“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你就真的会……饶过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