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死在了熊猫脸手里

    血从指缝往外飆，顺著胳膊淌进袖子里，顺著胸口淌到腰带上，把米白色的西装染成黑红色。
    他用剩下那只手去抓旁边的兵，指甲勾住了袖子，力气就用光了。
    手指一根一根鬆开，袖子上留下五道血指印。
    然后整个人往旁边一歪，从两个兵胳膊里滑下去，扑通摔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脚蹬了两蹬，不动了！
    颈下摊开一大片猩红的血泊，还在往外扩展，沿著地板缝隙往低处淌，浸进木头的纹理里。
    脸侧著，半张脸泡在血里，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瞪著天花板，瞳孔散得像被压碎的玻璃珠，里面一丝光都没有。
    嘴角还掛著死前那个得意的笑，刚绽放一半，被永远钉在了脸上。
    江天乐，东北督军江林独子，在离阳城三十里一个叫天丰镇的镇子上，死在了一张憨態可掬的熊猫面具底下。
    “少爷——”
    杨乃文的惨叫又尖又裂，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混著哭腔和嘶吼，在充满烟雾的房间里来回撞。那声音听得人鸡皮疙瘩全竖起来了。
    王九金刀一收，左手同时伸出，一把攥住了黑蝴蝶的手腕。
    那一抓又快又准，五根手指隔著夜行衣的布料扣住她手腕，能感觉到底下的皮肤微微发凉，脉搏跳得又快又急。
    黑衣人本能想挣开，一转头，看见一张满是血的熊猫脸，那熊猫还在朝她点头，她愣了一下。
    “走！”王九金把她往窗口猛地一带。
    两人同时纵身跃出窗外。脚尖刚离窗台，身后的枪就响了。
    砰砰砰！子弹从两人头顶擦过，从腿间穿过，打在对面屋脊上，瓦片碎屑四溅。
    有一颗子弹擦著王九金肩膀飞过去，离耳朵只差两寸，尖锐的风声颳得耳膜嗡嗡响。
    两人脚尖同时点上屋脊。
    落地轻得像落叶飘在水面上，瓦片没响，灰没掉。紧接著同时发力一蹬，掠过两排屋脊之间的窄巷，落在第二排房顶上。
    脚下不停，步伐快如疾风。
    王九金展开游龙步，这是他压箱底的轻功，身形如龙，每一步落脚都精准到毫釐，脚尖踩在屋脊最结实的那根横条上，人过瓦不碎，影过风不惊。
    黑蝴蝶身轻如燕，她那双大长腿在瓦片间起落，一步跨出大半丈，可落地轻得连瓦片都不响，跑起来的姿势不像在逃命，倒像一阵风贴著屋脊在飞，衣袂飘飘，髮丝飞扬。
    两人轻功不相上下，並肩飞掠。
    月光底下两道黑影在层层叠叠的屋脊上起伏穿梭，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快得像两道掠过低空的燕子。
    身后杨乃文的吼声越来越远：“少爷死了！快追刺客——”
    追兵的马蹄声在镇外大路上乱响了一阵，压根不知往哪个方向追。
    分了几拨人分別往不同方向搜，越搜越分散，最后只剩下零星几声枪响在远处山坳里迴荡，然后彻底归於沉寂。
    两人脚下不停，一口气跑出好几里地，直到身后的喧闹彻底消失在夜风里，才慢下来。
    月光洒满城外荒地。
    这是一片乱石滩，地上长著几丛稀稀拉拉的野草，几棵歪脖子老槐树孤零零立在风里。
    远处山峦在夜色里只剩下一片黑黢黢的轮廓，夜风带著泥土的腥味吹过来，把刚才那股硝烟味冲得乾乾净净。
    两人落地，同时停步。头顶月亮又大又圆，清辉铺了一地银白。
    黑蝴蝶转过身来，双手抱拳。
    月光照在她身上，夜行衣紧贴著那副高挑修长的身段，在地上投下一道纤细的影子。她的声音隔著面巾透出来，清冷好听，像山涧里淌过的溪水。
    “多谢救命之恩。”
    王九金把菜刀插回腰间，熊猫面具往上一推，露出底下那张还糊著半脸血的络腮鬍大汉的脸。他没顾上擦，只是摆了摆手。
    “不用谢，上次福来客栈你敲我窗户提醒我，也算救了我一命，今天救你，咱俩扯平了。”
    黑蝴蝶的目光落在那张熊猫面具上，又移到他脸上。
    月光下那张脸络腮鬍从鬢角连到下巴，眉毛又粗又浓，颧骨高著，下巴宽著，活脱脱一个四十来岁的粗獷大汉，可他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这个岁数的人。
    “你是？”
    王九金伸手在腮帮子上一扯。大片络腮鬍子整张被掀了下来。
    又从颧骨上撕下几块垫胶，从下巴上揭了一层薄膜，拿袖子在脸上来回抹了几把，把那些胶粉和半乾的血渍一併擦掉。
    月光重新照在那张脸上。
    鼻樑高挺，下頜线条硬朗，一双大眼在月光下亮得逼人，英武锋利，半点没了刚才那副粗獷模样。
    黑蝴蝶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
    “原来是王司令！”
    她的声音里有惊讶，也有几分恍然。她顿了一下，语气又认真起来，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上次在福来客栈，我只是敲了两下窗，算不上救命。今天你不光救了我，还亲手杀了江天乐，那可是我追杀了三年的仇人。”
    她说著，又抱了一次拳，这回更低了一分：“我欠你一份大恩。”
    王九金没接话，他在看她，月光底下看得比刚才在屋里清楚多了。
    她站在那里，个子足有一米八，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高。
    肩窄腰细，腰细得盈盈一握，可那两条腿又直又长，从腰往下全长成了腿。
    夜行衣紧贴著身体，大腿修长浑圆，小腿笔直纤细，那比例像是老天爷拿尺子量过了才造出来的。
    王九金忽然笑了一下：“恩情不用还，答应我一件小事就行。”
    黑蝴蝶微微歪了歪头，面巾下面隱约能看到下頜的轮廓，被月光勾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什么小事？”
    王九金往前迈了半步，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半分，月光落在他那双丹凤眼里，亮得有些灼人。
    “刚才在屋里，我亲耳听见江天乐说你是个大美人。”
    他顿了顿，目光停在她被面巾遮得严严实实的脸上，“我也想看一眼你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