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四位师长各怀鬼胎

    吴金丰的手冰凉冰凉，握在王九金手里像握著一把乾柴棍子，又硬又脆，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他眼窝里的光越来越暗，像两盏快要没油的灯，火苗子一飘一飘的，隨时都要灭。
    王九金心里一紧，不能再等了。
    他一把將吴金丰从被窝里拽起来，让他盘腿坐在床上。
    吴金丰的身子软得像一摊泥，脑袋耷拉著，下巴磕在胸口上，嘴角的涎水拉成一条亮晶晶的线。
    “大哥……別费力气了……”吴金丰含含糊糊地嘟囔著，“我自己知道……不中了……”
    “你小子，少废话。”王九金绕到他身后，双掌抵住他后背。
    丹田里的真气提起来，顺著任督二脉走上去，从掌心灌进吴金丰体內。
    以往给人疗伤，真气一入体，对方立马能感觉到一股暖流，脸色当场就能好转。
    可这回不一样。
    真气灌进去，像泥牛入海，连个响声都没有。
    吴金丰的经脉像乾涸了多年的河床，到处都是裂缝，真气灌进去就从裂缝里漏走了，根本存不住。
    王九金不信邪，又提了一股更强的真气灌进去。
    这回吴金丰身子一颤，咳嗽了一声，嘴里吐出一口黑乎乎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淤血还是什么。
    他的眼皮动了动，竟然慢慢睁开了。
    “嗯……”他长长地哼了一声，像刚睡醒似的，眼珠子转了转，居然有了点神采。
    王九金收回双掌，额头上全是汗珠子，顺著眉毛往下淌。
    他知道这是迴光返照，那股真气只是在他那副空壳子里激了一下，等这股劲儿过去，人就彻底没救了。
    “大哥……”吴金丰说话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不少，虽然还是虚弱，但能听明白每个字了，“別费劲了，没用的！”
    “別说这个。”王九金把他重新放平，给他掖了掖被角，“你还有什么事要交代，赶紧说。”
    吴金丰喘了几口气，朝门口看了一眼：“把……把电话拿来。”
    王九金把床头柜上的电话机子搬到他枕头边上。吴金丰颤巍巍地拿起听筒，手指头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拨了好几次才拨对號码。
    “叫……叫四位师长……马上到我房里来……”
    掛了电话，他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著，那层被王九金真气激起来的红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王九金坐在床沿上，看著他这样子，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吴金丰好色，这事谁都知道。这小子以前就勾引他爹的姨太太！当了督军以后更是变本加厉，光是姨太太就娶了三十多房，还不算外面养的那些。
    结果偏偏死在女人身上。
    王九金想起自己让他去毁日本妓馆的事，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就算没有那茬儿，吴金丰也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可这事总归跟自己有点关係。
    不过这点愧疚也就一闪就过去了。
    吴金丰是狗改不了吃屎，自己不让他去日本妓馆，他也会去找別的女人，早死晚死的事。
    门外传来皮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音，咔咔咔，整齐划一，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了。
    “报告！”
    “进……进来……”吴金丰有气无力地说。
    门被推开，四个穿戎装的中年男人鱼贯走进来。
    打头的是张有武，四十出头，五大三粗，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脸上的横肉一道一道的，两只眼睛跟铜铃似的，看人的时候喜欢瞪著眼，好像谁都欠他钱。
    后面跟著赵刚，比张有武瘦一点，可也壮得像头牛，脖子和脑袋一般粗，两条胳膊上的肌肉把军装袖子绷得紧紧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第三个是周杰，中等身材，可一看就是练家子，手指关节粗大，拳面上全是老茧，脸上的线条硬得像刀砍斧削，嘴角往下撇著，一副谁都不服的模样。
    最后进来的是吴海林。
    跟前面三位一比，这人简直不像个军人。
    高高瘦瘦的个子，皮肤白净得像读书人，鼻樑上还架著一副金丝眼镜。
    军装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不像將军，倒像个教书先生。
    他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在王九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眯眯地朝王九金点了点头，好像两人早就认识似的。
    四个人在床前一排站好，齐齐敬了个军礼。
    张有武看了一眼坐在床沿上的王九金，眉头皱了一下，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不快，但嘴上没说什么。
    吴金丰挣扎著要坐起来，王九金扶了他一把，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四位……”吴金丰喘了几口气，眼睛从四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我把你们叫来，是有件大事要交代……”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
    “我吴金丰……不行了……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督军！”张有武往前迈了一步，“您別这么说！您这身体……”
    “別他妈跟我扯虚的。”吴金丰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自己什么情况，我比你们清楚。”
    张有武闭上嘴，脸上的横肉跳了跳。
    吴金丰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郑重起来，他看著面前这四个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声音虽然虚弱，可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死了以后，青省这摊子……交给王九金王司令。”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张有武脸上的横肉僵住了，铜铃大眼瞪得更圆了。
    他的目光从吴金丰脸上移到王九金脸上，又从王九金脸上移回吴金丰脸上，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赵刚的两条粗胳膊绷得更紧了，拳头在裤缝边上攥成了两个铁疙瘩，骨节捏得咔咔响。
    他嘴角往下撇得更深了，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周杰的反应最直接。他把头一扭，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虽然没有唾沫星子，可那个动作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不服！
    只有吴海林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掛著笑，不急不恼，好像这事儿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督军英明！早听说王司令文武双全，是咱们这地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王司令领导青省，那真是眾望所归，再好不过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脸上掛著笑，语气也诚恳，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话里头透著几分油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