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云雀公主

    第二日。
    葛府，大门前，左边由葛烟领头，领著七位小宗子弟，高举著一副字：“云雀公主翩然驾祥云辉玉宇。”
    右边则由庄生打头，也领著七位小宗子弟，高举著知府的另一幅字：“鹿蛾仙境欣然披瑞彩耀金阶。”
    两个横排中间，葛息衫孤孤零零地站著，低头闭目，羞耻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双臂高高抬起，举著一副横披：“瑞靄盈门。”
    这副景象不像是葛府贵公子，反倒像新型红馆的男模……
    陆气盛將对联给眾人的时候，眾人自然是不愿意，可他接下来又说了一句话：“这是知府大人的要求。”
    於是，葛家眾人只得乖乖闭嘴，充当男模迎新。
    庄生故意目不转睛地盯著孤身一人的葛息衫，放大他的羞耻心。
    葛息衫果然忍不住了，拿著横批的手逐渐攥紧……
    “这可是父亲的手书，你要是扯坏了，短时间內可找不到替代。”庄生提醒了一句。
    “关你甚事？”
    话是这么说，葛息衫的手確实鬆了几分，可是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其余人注意。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咔嚓——”
    葛息衫一紧张，没忍住用了点头，抬头看去，好在裂缝不大。
    他用手將裂缝的位置盖住，只是裂缝在中间，所以使得其拿横批的姿势越发奇怪了，引得眾人频频侧目。
    “我……忍！”葛息衫低著头，不敢再看眾人，害怕又忍不住。
    鹿蛾的百姓们有消息灵通的，也听说了云雀公主南游的事，如今见葛府摆出这么大阵仗，心中不禁鄙夷一声“朝廷走狗”，隨后也蹲在路边凑起了热闹。
    金卫们顺著葛府所在的金行道，两边排开。
    半个时辰后，午时初刻。
    金行道前方传来了轔轔车马声，息洋车声在后面，好像是云雀公主的座驾，马声在前面，一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立於马上，赫然是知府大人御驾亲征为云雀公主当起了车前卒，在前方开道护卫。
    下人们都被安排了摇旗吶喊的工作，堂堂知府大人怎么会不以身作则？
    十里相迎是本分，二十里相迎是热切。
    很快，车马声近了，知府大人率先下马，陆气盛识趣地將宝马牵走，腾出位置。
    葛寻重则站在金童男模队伍的最前方，等待著云雀公主下车。
    车头鋥亮的黄铜水箱冒著白汽，息洋车稳稳噹噹地在青石板路前停下。
    后座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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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穿著靛蓝素裙的女子从车上走下，站至一旁，显然，这是公主的丫鬟。
    右边举牌的庄生看著那位丫鬟，目光一凝，觉得这丫鬟看著有些眼熟。
    正主出现了。
    先探出一只白色蕾丝手套，裹著纤瘦的手腕，腕上三只绞丝银鐲磕在车框上叮噹作响。
    紧接著，一个年轻的姑娘走出了车厢，站直了身子。
    鹿蛾的百姓眼睛都瞪直了——这是天仙吗？
    天仙穿的衣服他们都没见过哩！
    云雀公主穿的是一件西洋塔夫绸长裙，裙撑將裙摆撑开如一口倒扣的钟，米白色绸面上绣满振翅的云雀——用的却是极细的银线，走动时银光粼粼，如活物翻飞。
    领口是一圈白色蕾丝立领，勒著纤细的脖颈，衬得她面容苍白如瓷。一头黑髮没有盘髻，而是隨意披散著，只在鬢边別了一枚银质云雀发卡。
    “这就是云雀公主吗？好美啊！”
    “妈妈，我看到神仙姐姐了！”
    “神仙姐姐，我看到妈妈了！”
    人群一阵喧譁，群雄激奋，后面被挡著的百姓疯狂向前涌动，金卫身上金光大放，既拦住了百姓，也充当起了氛围灯，將云雀公主衬托得如仙似佛。
    下一刻，所有金卫、葛家子弟同时开口喊道：“葛府恭迎云雀公主降，鹿蛾喜接鸞舆凤驾临！”
    声音洪亮无比，完全表现出了鹿蛾百姓和葛府的热情。
    庄生不由在心中讚嘆：“金光氛围灯这方案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俗又不俗，妙之又妙啊！等我以后发达了，出行也得带一堆金卫充场面。”
    云雀公主面带笑意，对著葛寻重道：“知府大人费心了！”
    葛寻重连忙摆摆手：“这都是下人们自发组织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们还弄了这么一出，看来他们神往殿下已久啊！”
    我信你个鬼！
    这么多人在葛府排练，你身为葛府家主不知道？
    丫鬟有些鄙夷，嫌弃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乡下人，真俗气。”
    葛寻重耳朵不好，没听见，笑著招呼云雀公主进入葛府。
    云雀公主本人似乎也十分满意对方的安排，两人十分融洽，一齐向葛府內部走去。
    金卫和男模也熄金收队，簇拥著云雀公主回了葛府。
    庄生稍稍放慢了些脚步，落在了队伍的后面，看著前方云雀公主和丫鬟的背影，心中沉思起来。
    他想起自己到底在哪见过这两人了！
    三周前，他去南行书店给莲花送信——快离开时，他遇到了一对主僕。
    那位小姐和丫鬟说，想看金瓶梅……
    云雀公主和丫鬟几周前就到这里了？
    可是葛府得到的消息是，云雀公主昨日刚至鹿蛾啊？
    故意隱藏行踪，是因为皇室內斗？
    庄生想起了先前在金灵堂中，两位族老说的话。
    “我刚才的演技不错吧？”
    “呵？演技，你哈喇子都留下来了！敢喊云雀公主妈妈，人家刚才要是计较一下，你就人头落地了！”
    “嘿，这不是没事么……话说葛府这次出手还蛮大方的，演一会戏就给了上百文铜钱。”
    他疑惑地扭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正是先前起鬨的百姓。
    “……我还是低估知府大人了啊。”
    庄生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头就有人会买水军了。
    宴席设在了金食堂。
    云雀公主坐在上方主位，知府大人和三位族老坐在左下方，葛烟紧隨其后，再后面的是葛府一些平日在鹿蛾各地为官的长辈，听闻云雀公主蒞临，早早地赶回了葛府，这方坐著的是主宾席。
    庄生与葛息衫坐在右方，云雀公主的丫鬟和司机坐在他们后面，余者还有小宗的几名天才依次向后排开，他们属於陪客席。
    头一道是葛府的招牌菜“鹿蛾三蒸“——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再然后就是糯米藕、八宝鸭……
    下人一边上菜，葛寻重一边介绍各个鹿蛾名菜，不让气氛冷下来。
    大厅中央，几位乐师奏著轻快的四季曲，声音不大不小，既能进入每个人的耳畔，又不喧宾夺主。
    也就是顾及到云雀公主是女子，不然知府大人早已叫舞团来跳上了。
    在一阵推杯换盏之后，知府大人才开始了试探：“听说云雀公主这次南下游玩去了不少地方？”
    “回橘、衣归、郁渡……其实也没几个，自小在皇宫內长大，很少有能出去的时候。而今得了父皇批准，自然想在外面多玩一会。”云雀公主露出期盼与希冀，像是一名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殿下深得陛下圣眷啊！敬陛下，敬殿下！”
    葛寻重喝完一杯，又道：“不知殿下这次来鹿蛾想玩多少天？”
    “怎么，知府大人不欢迎我？”
    “鹿蛾全体百姓无不欢迎殿下！”葛寻重信誓旦旦地说道，再自罚一杯，“只不过近来鹿蛾不太安稳，前两天我在马绳乡发现了妙剑国贼人的踪跡，只恐他们想对殿下不利……”
    下方的庄生嘴角微微抽动，这老登好不要脸，就这么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了。
    云雀公主摆摆手，道：“无妨，春日是皓月神通者，有她在我身边，定然无恙。”
    话音落下，葛息衫右边，云雀公主的丫鬟春日轻轻吐了一口气，眾人只觉被一股清风拂过，身体暖洋洋的，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再睁开眼时，大厅正中央，一颗两米多高的柳树垂下了枝条，柳枝搭在了几位乐师身上，景色恰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