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断粮，劳工镇要大乱

    喷涌的水柱蔓延了大半条街道，直到夜晚才慢慢停止，只留下和地面齐平的一汪水面。
    何雄威命人用砖石在水源处，砌起一座水井，再支起一架轆轤吊上水桶，让劳工镇所有人在井中取水。
    两三天没有喝过水，这下都喝了个痛快。
    劳工们还把水挑回去，在家里酣畅淋漓的洗了个澡。
    乾的连黄土地都开裂的劳工镇，因为有了水源，总算泛出一丝生机。
    团团肚子饿的咕咕叫，眼巴巴的等著开饭。
    薛玉琴端著稀的能数得清米粒的粥水上来，又把一盘粗黑的窝头放在桌上。
    配菜只要两盘绿油油的野菜，是劳工镇的百姓为了感谢团团找到水源，偷偷放在镇守衙门门口的。
    她心疼的偷看了眼女儿，把唯一两个白馒头放在何雄威面前，勉强笑笑说，
    “爹，咱们带来的细粮路上就吃完了，儿媳用最后一点儿白面做了馒头，以后要委屈您跟我们一起吃窝头……”
    “不委屈，是爹连累了你们几个，还有乖孙女，跟爹一起吃苦。”
    何雄威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安慰的说，“玉琴，坐下吃饭吧。有你们几个孩子陪著爹在这儿苦熬，爹就是吃糠咽菜，心里也高兴。”
    说著，他拿起一个白馒头塞进团团手里，自己却抓了个粗黑的窝头吃。
    何长安和薛玉琴对视一眼，知道爹这是把最后的白面馒头留给团团，忙起身说，
    “爹，这是给您做的馒头。”
    “是呀爹，您的身体要紧，不用管孩子……”
    何雄威摆了摆手，不容置疑的说，“行了，吃饭。”
    白馒头香香软软的味道钻进鼻孔，馋的团团直咽口水。
    可她並没有一口咬下去，而是用小手把馒头掰开，把最大的一块儿塞进阿爷手里，奶声奶气的说，“阿爷，吃馒头。”
    “团团吃，阿爷……阿爷不饿。”
    何雄威微微一怔，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阿爷不吃馒头，团团也不吃。”
    团团把馒头放在桌上，生气的抱起小胳膊，“哼！”
    “这孩子，还会威胁你阿爷了？”
    何雄威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眼眶顿时就红了，声线说不出的哽咽，“阿爷吃，阿爷跟团团一起吃……”
    直到他拿起馒头在嘴里咬了一小口，团团才跟著吃了起来。
    嘴里的馒头混著咸咸的眼泪，可何雄威吃在嘴里，说不出的香甜。
    门外传来一阵混乱的叫嚷声，
    “这是粥吗？连米粒都看不见，分明就是清水煮野菜！”
    “老管事，我们修城墙要扛石头、挖泥搅泥，乾的都是重活，天天吃这个实在扛不住呀！”
    “就是！这些天来多少人饿的连路都走不动了，再没有粮食，不用等朝廷砍我们的头，我们早就饿死了……”
    ……
    “你们都別吵，静静！听我说……”
    老管事无奈的声音响起，“不是我不给你们粮食吃，实在是朝廷的粮食拖了一个月还没运来，镇守衙门也没办法啊！”
    “那我们也不能饿死吧？”
    “叫新来的镇守大人出来，看看我们吃的是什么！”
    “对，叫镇守大人出来！大人总不能看著我们饿死吧？”
    “镇守大人，劳工镇的人快饿死了，求您救救劳工镇的人吧……”
    ……
    何雄威虽然才来劳工镇两天，也知道劳工镇过的艰难，却不知朝廷已经一个月没有运粮食来，已经到了闹粮荒的地步！
    他脸色沉了沉，放下筷子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爹，我们跟你一起，玉琴，你带好孩子。”
    何长安、河长照兄弟俩不约而同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薛玉琴连忙把团团抱在腿上，满脸担忧的说，“爹，相公，你们小心些……”
    谁都知道，没有粮食劳工镇就会大乱。
    团团挣扎著小身子，从她怀里跳下，伸出小手抓住何雄威的衣角，
    “团团也要跟阿爷一起！”
    衙门外黑压压的站著好多人，衣衫襤褸，饿的佝僂著身子，满脸菜色。
    “镇守大人来了！”
    看到何雄威出来，一双双无神的眼睛全都带上了期盼的色彩，纷纷跪下哀求，
    “镇守大人，我们饿的实在顶不住了……”
    “镇守大人，救救我们吧！”
    “再没有粮食吃，劳工镇的人全都要饿死了！”
    何雄威走到大铁锅前，拿起勺子在翻滚的锅里搅了几下，只翻起些野菜，连一粒粮食都没有见到。
    他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似的沉，望了一眼眾人缓缓道，
    “本官一定会想办法，让大家吃上粮食，只是你们要给本官一点时间……”
    “啪嗒……”
    一个瘦到能数清楚肋骨的小男孩儿，咬著脏兮兮的手指，眼巴巴望著团团手里的小半块白馒头，流口水。
    团团觉得他好可怜，就把馒头递了过去，“小哥哥，你肚子很饿吗？我的馒头给你吃……”
    “不、不！”
    小男孩儿嚇得后退了一步，惊慌失措的摆手，“你是大人家的小姐，我不能吃你的馒头……”
    “给你吃吧。”
    团团拉过他的手把馒头塞了进去，奶声奶气的说，“我请你吃。”
    小男孩儿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
    他抓著馒头的手在发抖，艰难的吞咽著口水，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后突然哇的大哭起来，
    “阿娘！阿娘我有馒头吃了，我不会饿死了……”
    团团圆溜溜的大眼睛，也跟著一起红了。
    屋里气氛格外沉重，大人们低声沉闷的商量著什么，
    “爹，劳工镇这三千多徭役只管修城墙，不事农耕，朝廷再不发口粮下来，就真要饿死人了！”
    “人都快饿死了，还怎么修城墙？可拖延工期，就是杀头的大罪！”
    “再拖下去，劳工镇的人会逃跑、会暴乱，到时候就麻烦了……”
    “家里还剩多少银子？先拿出来去关內的村镇上买些，总不能饿死人……”
    ……
    团团不知道什么叫做灾荒，只知道这里许多人都吃不到粮食，他们快要饿死了。
    阿爷的眉头一直紧紧皱著，满脸愁容，连窝头都吃不下去，团团不开心。
    不知不觉，团团趴在土炕上睡著了。
    睡梦中，山神娘娘温柔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出现，
    “徒儿，拯救劳工镇的百姓，就要靠你了……”
    团团感觉两眼忽然一热，小脑袋天旋地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