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摄魂怪。
    大礼堂里的学生们安静了，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嗓子说不出话一样安静。几个低年级的学生脸色发白，嘴唇在发抖。格兰芬多长桌上，哈利·波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双手攥著桌沿，指节发白。
    邓布利多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袍在烛光中泛著冷光。门口的摄魂怪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然后邓布利多轻轻地、几乎是不动声色地挥了一下手。
    不是魔杖——他没拿魔杖。就是手。一道银白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不是守护神，是某种更纯粹的东西——像是一道无声的命令，从邓布利多的手掌流向大礼堂的门口，在空气中留下一条淡淡的、银白色的轨跡。
    摄魂怪退了，不是那种“转身离开”的退，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推著往后退”的退。它们飘出了大礼堂的门，门在它们身后关上了。温度慢慢回升，南瓜汁表面的薄冰融化了，化成细小的水珠，沿著杯壁往下淌。
    邓布利多坐下了。
    大礼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说话声慢慢响了起来，像潮水一样从低到高，从远到近。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紧张和不安。伊斯特看见格兰芬多长桌上，赫敏·格兰杰正在跟罗恩·韦斯莱说什么，罗恩的脸也是白的。哈利的脸色更白，双手还在发抖，坐在他旁边的赫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伊斯特收回目光，看著麦格教授。麦格教授的表情很平静，但伊斯特注意到她的手——放在桌沿上的那只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米勒娃。”伊斯特的声音很低。
    麦格教授转过头看著她。
    “你没事吧？”
    麦格教授看了她两秒，然后鬆开攥紧的手指，把手从桌沿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
    “没事。”麦格教授说。
    伊斯特没有追问，她把面前的南瓜汁推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莉拉塞的，用蜡纸包著，掰了一半放在麦格教授面前。
    “吃吧，”伊斯特说，“吃完就不冷了。”
    麦格教授低头看著那半块巧克力，又抬头看著伊斯特。伊斯特已经把另一半塞进了自己嘴里，嚼著，嘴角沾了一点巧克力屑。
    麦格教授拿起那半块巧克力，掰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巧克力的苦甜在舌尖化开，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她把剩下的包好，放在餐盘旁边。
    “谢谢。”她说。
    伊斯特嚼著巧克力，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不客气”。
    宴会结束后，学生们在级长的带领下离开大礼堂。教授们也陆续散去，有的往地窖走，有的往塔楼走。伊斯特和麦格教授並肩走过走廊，楼梯，门厅，北塔。
    走廊里的火把比平时烧得更旺了，大概是邓布利多让人加的。费尔奇站在门厅的一个拐角处，手里攥著鸡毛掸子，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阴沉了。
    他看见伊斯特和麦格教授走过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伊斯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麦格教授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
    她们走到北塔，在套房门口停下来。门洞已经打通了，两间套房连成了一片开阔的空间。
    伊斯特脱掉长袍，掛在衣架上，赤著脚走到沙发前，一头栽了进去。沙发弹了一下，她整个人陷在深灰色的布料里，像一只被扔进棉花堆里的猫。
    麦格教授把长袍掛在伊斯特那件旁边，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两个人並排坐著，面前是那台关著的电视。壁炉里的火烧得不旺，但足够暖和。
    “米勒娃。”伊斯特的声音从沙发垫子里传出来。
    “嗯。”
    “那个卢平——他真的能教黑魔法防御术吗？”
    麦格教授沉默了一下。
    “他能，我见过他的课，他不是草包。”
    伊斯特从沙发垫子里抬起头，看著麦格教授，麦格教授的表情很平静。
    “你见过他的课？”
    “他当教授之前，邓布利多请他来做过几次讲座。”麦格教授说，“他讲博格特的时候，弗立维说那是他听过的最好的黑魔法防御术讲座。”
    （咳，是格林德沃的提议，因为伊斯特老在他耳边墨跡前两年的黑魔法防御课的教授有多让人崩溃。）
    伊斯特想了想，又躺回了沙发垫子里。
    “行吧，只要他不是小偷，不是骗子，不是大蒜精，不是穿粉红色长袍的死变態，我就满意了。”
    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月亮慢慢升到了塔楼的上方，银白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一声。
    伊斯特从沙发上翻了个身，滚到麦格教授旁边，把脑袋搁在她的腿上。麦格教授低头看著那颗乱糟糟的脑袋，伸出手，把伊斯特脸上的头髮拨开。
    “你头髮该洗了。”麦格教授说。
    “明天洗。”伊斯特闭上了眼睛。
    麦格教授的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耳后，轻轻摩挲著那撮细细的蝙蝠毛。伊斯特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嘆息，像是舒服，麦格教授的手指没停。
    （麦格教授：傻子才停）
    开学第一周的大礼堂里，瀰漫著一股熟悉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蜡烛在天花板下面飘浮著，照在四个学院的长桌上，照在那些刚刚从假期模式切换回学习模式的学生脸上。
    麦格教授坐在教授席上，面前摆著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手里拿著新学期的课程表和教师名单，正在做最后的核对。
    伊斯特坐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戳著一块已经凉透了的烤土豆。她不想吃，但手閒不住。叉子戳进土豆里，拔出来，又戳进去，又拔出来，土豆被她戳成了一个蜂窝煤。
    “你能不能不戳那块土豆了？”麦格教授头都没抬。
    “它已经凉了。”伊斯特把叉子拔出来，戳了另一块。
    麦格教授嘆了口气，把课程表翻到下一页。
    赫敏·格兰杰走进大礼堂，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书，书摞得比她的头还高，走路的姿势微微往后仰，像是在和那摞书做拔河比赛。她在格兰芬多长桌边坐下，把书堆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