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有些尷尬的早上好

    周媚醒过来的时候，脑袋里像灌了一团浆糊，太阳穴突突地跳著疼。
    花了好几秒才认出这是自己家的天花板。窗帘拉著，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白亮的晨光，照在地板上。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汗味……
    然后她感觉到了身边有人。
    周媚猛地坐起来。
    被子从她胸口滑下去，低头看见自己穿著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蕾丝內衣，內衣的掛鉤扣在最外面那一排，松松垮垮地掛在肩膀上。
    锁骨上有一小片红色的痕跡，不是掐的，像是被嘴唇吸出来的。伸手摸了一下，皮肤还有些微微发烫。
    林峰躺在她旁边，和衣而睡。
    周媚没有大喊大叫。
    先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胸口，坐在床上，一只手揉著太阳穴。脑袋疼得像要裂开，但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昨晚的事情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片，一片一片地在她脑子里重新拼起来。
    波斯顿酒店……
    伏永伟……王清晨……
    那杯茶！
    喝了几口茶，然后身体开始发热。吴老师扶著她出了包间，进了电梯。
    然后电梯门被一只手挡住了，林峰走进来，把吴老师拽了出去。
    然后她被带回了家。
    然后——
    ……
    周媚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低头看著还在睡的林峰，右脸颊上还留著昨晚那个巴掌印，已经有些淡了。
    伸手过去，指尖快碰到他脸颊的时候又缩回来了。
    轻轻掀开被子，把腿从被子下面抽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站起来的时候脑袋晕了一下，扶著床头柜稳了稳，然后踮著脚往卫生间走。
    刚走了两步。
    床垫发出一声轻响。
    林峰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一下，摸了个空。
    眼睛睁开。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周媚站在床边，一只手扶著床头柜，身上只有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蕾丝內衣，头髮乱得像鸟窝，锁骨上那块红色的痕跡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林峰侧躺在床上，t恤领口歪到肩膀，头髮翘起一撮。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大概三秒。
    周媚先別开了眼。
    把床头柜上搭著的一件睡袍抓过来，背过身去套上了，系腰带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系了两次才繫紧。
    然后转回来，在床沿上坐下来，坐的位置离林峰隔了大概一个枕头的距离。
    林峰从床上坐起来，把歪掉的t恤领口扯正，视线在周媚脸上停了一秒？
    “周老师，早啊。”
    说完他真想给自己再来一巴掌。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怪。
    周媚把睡袍的领口拢了拢，手指攥著领口的布料。“早。”
    带著刚睡醒的那种沙哑。
    安静了几秒。
    林峰挠了挠后脑勺，手放下来之后不知道该往哪搁，最后撑在床沿上。“周老师，昨晚的事——”
    “我都知道了。”周媚打断了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昨晚的事……多谢你。”
    林峰的手指在床沿上抠了一下。“应该的。”
    说完他又觉得“应该的”这三个字不对味。
    什么叫应该的？应该把她从电梯里抢出来？还是应该把她抱回家？还是应该——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从床上站起来，把裤腰往上提了提，“周老师，那……我先回学校了。早上还有课。”
    往臥室门口走，经过周媚身边的时候，膝盖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脚腕。两个人都像触电一样往反方向缩了一下。
    林峰脚步加快，走出臥室，穿过客厅，拉开防盗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迴响。
    周媚坐在床沿上，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
    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大概两分钟，然后直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八点零七分。解开锁屏，翻到通讯录，拇指悬在报警电话上面。
    这四个人，合伙把她骗到酒店，在她茶杯里下药。如果不是林峰碰巧在酒店碰巧出手——
    那她很有可能就被王清晨这个人渣给玷污了……
    正准备把报警电话拨出去了。
    手指悬在呼叫键上面，停了大概十秒。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王清晨的父亲是河海大学董事会的最大股东。伏永伟是商学院的办公室主任。吴老师和孙老师是她的同事，也是跟他们一伙的。
    四个人统一口径的话，她一个人拿什么证明？茶水肯定早就被收走了，药效在她身体里早就挥发完了，现在去医院抽血也验不出什么。
    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除了林峰能帮她证明，可这根本不够！
    周媚攥著手机，气的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脱掉睡袍和內裤的时候，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锁骨上那块红色的痕跡在镜前灯下清清楚楚。
    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到脸上。
    快速冲完澡出来，擦乾身体，从衣柜里拿出一套乾净的內衣穿上。
    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把锁骨上那块痕跡遮得严严实实。头髮吹到半干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
    镜子里的美人，又变成了那个高冷的周老师。
    昨晚的事目前来看，只能认哑巴亏，周媚心情很不好的拎起包，换上黑色高跟鞋。
    打车到学校，穿过行政楼走廊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经过吴老师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开著一条缝。
    吴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文件，但她的眼睛没有看文件。
    眼眶下面掛著两团明显的乌青色，粉底盖了一层还是看得出来。嘴唇乾裂起皮，嘴角有一小块破了，结著暗红色的痂。
    握著笔的手指微微发抖，笔尖点在纸面上，一个字都没写。
    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吴老师抬起头。看见周媚的一瞬间，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