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服务的第二个顾客

    下课后，林峰急匆匆赶回家换了身衣服，便马不停蹄坐地铁往森林半岛去。
    晚高峰的地铁里人挤人，他站在车厢中间攥著吊环，手背上的创可贴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对面的中年女人瞥了他手上的伤口好几眼，才默默移开了视线。
    到森林半岛站时，已经五点五十。
    刷卡进了三號会所大门，他乘电梯直上三楼。电梯门一开，就看见前台的小薇正整理一摞文件夹。
    “来得挺早啊。”她抬头冲他笑了笑，“杜姐已经到了，在一號更衣室换衣服。”
    小薇从檯面上拿起一份文件夹递过来。杜霞的个人资料，林峰上午已经在手机上看过一遍，这会儿又快速翻了一遍，把几个关键点记牢：右侧肩周炎，肩关节活动度受限，性格寡言少语，忌讳聊婚姻与子女话题。
    “杜姐话不多，但人很爽快。”小薇把文件夹收回去，“你不用紧张，正常把课教好就行。”
    林峰应了声好。小薇手头忙，没注意到他胳膊上的伤口。
    他转身走进三號瑜伽室。
    空调已经提前开好，温度宜人。木地板擦得乾乾净净，百叶窗调到半开，光线柔和地落进来。
    进自己的小更衣室换了身乾净的白色瑜伽服，出来后他在垫子上做了组热身，转肩、压腿，活动开筋骨。
    右手做下犬式撑地时，手背上的创可贴被扯得绷紧，胶布边缘的皮肤隱隱发痒。
    这时门被敲了两下。
    小薇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杜霞走进来的瞬间，林峰最先注意到的是她的站姿——肩膀微微內扣，脖子不自觉往前探，是常年伏案工作攒下的习惯，整个上半身都带著一种长期对著电脑屏幕的紧绷感。
    她已经换好了瑜伽服，一身深灰色哑光短袖配七分裤，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简约利落。身形保持得很好，是长期练瑜伽养出的舒展匀称，肩背线条利落，四肢比例协调，整个人透著一股清冷干练的气质。
    一张脸保养得宜，看不出实际年龄，皮肤状態紧致，眼角几乎没什么细纹，只是眼周带著淡淡的青气，是长期用眼过度的痕跡。她嘴唇偏薄，没涂口红，嘴角平著，是惯常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杜姐您好，我是林峰。”林峰微微点头致意。
    杜霞也冲他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她走到垫子旁，弯腰脱了鞋，把鞋子整齐摆到墙边，直起身走到垫子中央，面朝镜子站好。整套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林峰走到她身侧的垫子上：“杜姐，麻烦您抬下右侧肩膀，我看看您的活动度。”
    杜霞抬起右臂，从身体侧面慢慢往上举。举到与肩同高的位置就明显吃力，再往上时，肩膀不自觉耸起，肩胛骨往上提了一大截，整个右侧斜方肌都绷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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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举到大概一百二十度的位置，手臂就彻底卡住，再怎么用力也抬不上去了。
    林峰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按住她的右肩，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右手肘：“肩膀沉下来，別耸。想像肩膀往地面的方向沉。”
    他掌心按在她右肩上，往下施加了一道稳定的力道。杜霞的肩膀在他掌下慢慢沉了些，斜方肌的紧绷感稍稍缓解。
    托著手肘的手缓慢、平稳地往上抬，到了刚才卡住的位置，她也没再耸肩，手臂又往上走了一小截。
    “疼吗？”
    “不疼，有点紧。”杜霞的声音很简短。
    “好，到这个位置就可以，不用勉强。”林峰慢慢把她的手臂放下来，“杜姐，您平时上班，右手用滑鼠大概多久？”
    “八小时以上。”
    “中间会起来活动吗？”
    杜霞没答话，林峰从镜子里瞥见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便没再追问。
    “那我们先从肩胛骨激活开始。”林峰跪到垫子上，双手撑地，“猫牛式，您跟著我的节奏来。”
    杜霞的动作很標准，两年的瑜伽底子摆在那儿，脊椎一节节捲动，流畅自然。但林峰一眼就注意到，她拱背时，右侧肩胛骨区域的隆起幅度比左侧小很多——那块肌肉根本没被充分激活。
    他从自己垫子上起身，走到她身侧蹲下，右手掌根按在她右侧肩胛骨內侧缘，左手扶住右肩前侧。
    “呼气拱背的时候，把呼吸送到我手掌按的位置。感觉这块骨头往天花板的方向顶。”
    杜霞呼出一口气，后背缓缓拱起。
    右侧肩胛骨在林峰掌根下微微隆起来一点，但幅度还是比左侧小。
    “再来一次。吸气塌腰——呼气，肩胛骨往我手掌上顶。”
    这一次好了很多，林峰掌下的骨头明显顶了起来。
    “对，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再做五次。”
    五次猫牛式做完，杜霞右侧肩胛骨的活动范围明显比刚才能大了些。
    林峰又带她过渡到下犬式。杜霞双手推地，臀部往上拎起，动作很漂亮，后背几乎是平的，从手腕到坐骨拉出一条流畅的直线。
    但林峰很快发现，她把重心更多偏在了左侧，右手掌撑地的力度明显比左手轻。
    林峰走到她右侧，两根手指轻轻点在她右手背上：“右手往下推地的力道再加点，把重心往右侧移一点。”
    杜霞的右手掌往下压了压，可右侧肩膀几乎同时又微微耸了起来。
    “肩膀放鬆。”林峰的手指从她手背上移开，按住她的右肩往下轻轻压了压，“手掌推地的力量要从肩胛骨传导下去，不是靠斜方肌较劲。”
    杜霞依言把右肩沉了下去。
    这一次，她的右手掌才实实在在地推在了地面上。
    “好，保持三个呼吸。”
    三个呼吸结束，林峰让她膝盖落地，回到婴儿式休息。
    “杜姐，您平时睡觉的时候，右侧肩膀会不会觉得怎么放都不舒服？”
    杜霞额头还贴在垫子上，声音闷闷的：“会。”
    “那我们从婴儿式过渡到一个专门放鬆肩胛骨的体式。”林峰扶著她坐起来，“穿针式。”
    杜霞跟著做动作，左手从胸前穿过去，掌心朝上，右耳贴住地面。林峰蹲在她身后，右手掌根按在她右侧肩胛骨上，顺时针缓缓按揉。
    揉了一小会儿，那块紧绷的肌肉在他掌下慢慢软了些。杜霞的呼吸也变得比刚才更深，胸腔隨著吸气微微隆起。
    “就是这里。”林峰的掌根停在她肩胛骨內侧缘一个格外僵硬的点位上，“呼气的时候，把呼吸送到这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