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难道被看出来了？

    车子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来。
    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讲究，青砖墙面上掛著一块木匾，门口两边摆著两盆修剪得很整齐的罗汉松。
    落地窗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能看见铺著白色桌布的餐桌和桌上的银质烛台。
    林峰把车停稳，周媚先下了车，周母挽著周父的胳膊跟在后面。
    迎宾的服务生拉开玻璃门，微微弯腰。林峰走在最前面，报了自己名字，服务生在平板电脑上点了一下，然后引著四个人往里面走。
    餐厅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深，桌子之间隔得很开，每张桌子头顶都有一盏暖黄色的小吊灯，照得白色桌布微微发亮。
    他们被带到一个靠窗的卡座，两边是深棕色的皮沙发，中间一张长桌。
    林峰让周父周母先坐，自己等周媚坐进去之后才在她旁边坐下来。
    服务生把四本皮质封面的菜单放到桌上。林峰接过来翻了翻，里面的菜名他有一些见过有一些没见过，但他翻页的动作不快不慢，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的时间也刚刚好。
    之前教过几个收入不错的会员，上完课偶尔会请他吃饭，去的也都是这种档次的餐厅。
    刚开始他连刀叉该从哪边拿都不知道，跟著吃了三四次之后，该学的也就学会了。
    把菜单翻到招牌菜那一页，点了一个店里的招牌燉盅，又偏过头问周父周母有没有忌口。
    周母说没有，林峰便又点了几个菜，清蒸石斑、黑椒牛柳、上汤时蔬，外加一份老火例汤。
    点完之后他把菜单合上递还给服务生，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周媚坐在他旁边，手里端著茶杯，目光从杯沿上面越过去看了一眼。
    没说什么，但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放鬆了一点。
    菜陆续端上来。
    林峰拿起公筷给周父周母夹菜，先是周母碗里放了一块石斑鱼肚上最嫩的肉，又给周父舀了一碗燉盅里的汤。
    夹菜的时候他筷子用得很稳，夹起来的菜不多不少，放下去的时候也没有汤汁溅出来。
    周母尝了一口石斑鱼，点了点头。
    “小林经常在外面吃饭？”周母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工作应酬多，有时候一周有三四天在外面。”林峰把公筷放回筷架上，这个动作也是跟那些会员学的，公筷用完不能搁在桌面上。
    “怪不得。”周母笑了笑，“点菜有模有样的。”
    周父一直没怎么说话，筷子用得也少，更多时候是端著茶杯慢慢地喝。
    但从机场出来到现在，他眉头那道皱已经鬆开了不少。林峰夹到他碗里的菜他每样都尝了一口，喝汤的时候也没出声。
    吃到一半的时候，周母聊起周媚小时候的事。
    说她小学三年级参加舞蹈比赛，上台之前紧张得把演出服穿反了，裙子的蝴蝶结跑到屁股后面去了，她自己还不知道，就这么跳完了整支舞。
    周媚伸手去捂她妈的嘴，周母笑著躲开，母女俩在卡座里闹成一团。
    周媚的耳根又红了，和平时在学校里那个高冷的辅导员判若两人。
    林峰在旁边笑著，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刚好。
    周父放下茶杯，忽然开口了。“小林，你和媚媚认识三个月了？”
    “是，叔叔。”
    “你觉得她怎么样？”
    林峰转过头看了周媚一眼。
    她正把手从她妈嘴上收回来，头髮被蹭乱了一缕搭在脸颊上，脸上还带著没收住的笑。
    那种笑不是在学校里对学生的那种，是被她妈当著外人面揭了短之后又气又羞的那种。
    “周老——”他停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急忙又说“老实说……媚媚她人很好。工作认真，对身边的人也好，而且心地很善良。”
    周父看著他，过了几秒，慢慢点了一下头。那个头的幅度很小，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再问了。
    这顿饭吃了大概两个小时。
    后面的话题就散开了，聊周媚小时候养的猫，聊周父退休之后想回老家种菜，聊林峰公司附近哪家快餐好吃。
    林峰的话不多，但每次接话都接在点上，不会抢话也不会冷场。
    结帐的时候林峰站起来去了收银台。周母看著他的背影，用手肘碰了碰周媚。“小林个子高，长得精神，会说话，还会点菜。比你爸强多了，你爸第一次来我家吃饭，紧张得把茶杯打翻了三次。”
    周父在旁边咳了一声。
    周媚低头喝茶，映出她嘴角压不住的那个弧度。
    从餐厅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林峰拉开车门让周父周母上车，然后坐进驾驶座。车子开上路的时候，周母从后排探过身。
    “小林啊，我和你叔叔打算在河海待两天。今晚就住媚媚那儿。”
    周媚的手在膝盖上停住了。
    “她那房子两室一厅，住得下。”周母靠回椅背上，语气理所当然，“你也跟我们一起过去吧！”
    林峰看了周媚一眼，对方示意他继续开。
    车子开到中海城小区门口的时候，周母先下了车，周父跟在她后面。
    四个人进了电梯。
    到了五楼，周媚掏出钥匙开了门。玄关的灯亮起来，周母换了拖鞋走进去，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周父跟在她后面，步子不快，眼睛也在看。但他的看和周母不一样，周母是在打量这个房子干不乾净整不整齐，周父是在看別的东西。
    林峰站在玄关，把皮鞋脱了，换上刚才周媚从鞋柜里拿出来的一双灰色拖鞋。弯腰换鞋的时候，周父的目光从他后背上移开了。
    看样子对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周母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小林，过来坐。”
    林峰走过去坐下。
    周母侧过身面朝著他，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腿。周媚端著果盘从厨房出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林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周母等周媚坐下，开口了。“小林啊，阿姨问你个事。”林峰点了一下头。
    “你和媚媚，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林峰的手停在膝盖上，盯著那串葡萄，“阿姨，我们——”
    “是不是已经住到一起了？”
    林峰的耳朵红透了，一下想到上次那件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周母看著他的耳朵，嘴角弯起来。那个笑容里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篤定。“你们年轻人嘛，阿姨理解。既然是奔著结婚去的，我们也不是老顽固。就算同居了，阿姨也不会说什么。”她停了一下，拍了拍林峰的手背，“不过呢，措施还是要做好的。”
    周媚从单人沙发上猛地站起来，把周母从沙发上拉起来。“妈，我带你去洗漱。爸已经洗完了，你去洗。”
    周母被她拉著往卫生间走，边走边回头对林峰说：“小林啊，阿姨说的你记住了啊——”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林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里鬆了口气，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卫生间里传出来的水声和周媚压低了的说话声。
    这时周父从卫生间走出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睡衣，手里拿著一条毛巾擦著头髮。
    走到沙发旁边，在林峰对面坐下来。毛巾搭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面，拇指慢慢地互相绕著圈。
    “小林。”他的声音不高。
    “叔叔您说。”
    “媚媚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过心。念书不用催，工作自己找的，房子也是自己买的。她妈给她介绍对象她不愿意，我们也没勉强过她。”周父的拇指停住了，“既然你是她自己选的人，我们也信她。”
    说到这，抬起眼睛看著林峰。
    “你做什么工作，挣多少钱，家里几套房，这些事她妈在乎，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你对她是不是真心的。”
    周父没有等他回答，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进另外一个臥室。
    看著对方背影，林峰突然觉得周父话里有话，难道他看出自己是冒牌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