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沈浅浅的安全感

    叶清寒在沈浅浅对面坐下来。
    林峰把目光收回到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浅浅她爸走得早。”叶清寒拿起筷子给林峰夹了一片蒜泥白肉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我平时工作忙，顾不上她。她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有什么事也不跟我说。上次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林峰看著碟子里那片切得薄薄的、透著光的白肉。“阿姨，我跟浅浅是同学，碰到那种情况帮忙是应该的。”
    叶清寒看著他。
    这个男孩说话的时候眼睛看著她的鼻樑，不往別处瞟。从进门到现在，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和手上停留过。
    不是那种刻意的、紧张的迴避，是很自然的、规规矩矩的。
    她在公安局干了快七八年，什么人没见过。男人的眼睛往哪看，看多久，她一眼就能判断出来。
    “小林，你在学校学什么专业的？”叶清寒端起茶杯。
    “商学院，工商管理。”
    “以后打算做什么？”
    “还没完全想好。可能会往体育健康方向走。”
    叶清寒点了一下头。
    服务员陆续把热菜端上来了，清蒸鱸鱼、黑椒牛柳、上汤娃娃菜、茶树菇老鸭汤。叶清寒用公筷给林峰夹了一块鱸鱼肚子上的肉，又给沈浅浅舀了一碗汤。
    “你们两个是同专业的？”
    “不是，我是学金融的，有些课是一样的！”沈浅浅夹了一颗蜜汁红枣放进嘴里，嚼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著。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沈浅浅嚼红枣的动作停了一下。林峰的手指在筷子边缘蹭了一下。“楼道里不小心撞上的。”
    叶清寒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追问。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沈浅浅脸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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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浅浅正低著头拨弄碗里的汤，耳根有一点泛红。
    “小林，以后在学校里，你多照应照应浅浅。她这个人嘴笨，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说。”叶清寒放下茶杯，“你们是同学，年纪相仿，说得上话。”
    林峰点了一下头。“阿姨放心。”
    叶清寒看著他的眼睛，圆润的脸蛋上浮起两道很浅的笑纹。
    “吃菜吃菜，別光说话。”她拿起公筷又给林峰夹了一筷子牛柳。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个人边吃边聊。叶清寒问了他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林峰一一答了。
    她说浅浅小时候学过钢琴，弹了三年就不弹了，因为老师太凶。沈浅浅在旁边用筷子戳碗里的娃娃菜，说妈你別翻旧帐了。
    叶清寒笑的时候眼角弯弯的。
    吃完饭叶清寒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推过来。
    林峰没有接。“阿姨，真的不用。”
    “不是钱多钱少的事，是我们家的心意。”叶清寒的手按在红包上。
    “阿姨，我跟浅浅是同学。同学之间帮忙是应该的。您请我吃这顿饭我已经很感谢了，红包真的不能收。”
    叶清寒看著他。
    这个男孩说话的时候眼神是定的，不是那种欲拒还迎的推辞，是真的不想要，於是把红包收回包里了。
    “那行。以后有什么事需要阿姨帮忙的，你跟浅浅说。”
    三个人下了楼。
    巷子里的灯笼亮起来了，红色的光落在青砖地面上。叶清寒走到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旁边，拉开车门之前转过身。
    “小林，你住哪儿？阿姨送你。”
    “不用了阿姨，我坐地铁就行，很方便的。”
    叶清寒没有勉强。她坐进驾驶座，车窗降下来。沈浅浅站在车旁边，碎花裙摆在晚风里轻轻贴著大腿。侧过脸看著林峰，嘴唇动了一下。
    “今天谢谢你能来。”
    “应该的。”
    沈浅浅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从巷子里慢慢开出去，尾灯在银杏树的影子里面越来越远，拐过一个弯不见了。
    地铁上人不多，林峰靠著车厢壁坐著，窗外的隧道灯光一闪一闪地往后退。
    脑子里是叶清寒说的那句“浅浅她爸走得早”。又想起自己小时候放学回家，老妈在厨房炒菜，老爸蹲在阳台上修东西，电视机里放著新闻联播。
    一直觉得这样的日子普普通通，没什么值得说的。但沈浅浅从三年级起，家里就只有她妈一个人了。
    手机震了一下，沈浅浅发的：“到家了。”
    回了一个“早点休息”，把手机揣回裤兜。
    回到家，老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妈在厨房洗碗，老妈看了他一眼。“脸色不好，累著了？”
    “没有。妈，我先去睡了。”
    走进臥室把身上的雾蓝色短袖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头。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是沈浅浅坐在包间里用筷子戳碗里的娃娃菜，耳根泛红的样子。
    她今天穿的那条碎花吊带裙，领口挤出的那道若隱若现的浅沟，冷白皮的锁骨在灯笼光里白得反光。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还有周媚的课。
    第二天早晨闹钟响的时候，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来灰白色的光。
    林峰从床上坐起来，转了转脖子，站起来做了一组热身。山式站立，前屈，平板式，上犬，下犬。
    身体从睡眠的僵硬里慢慢舒展开，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冲了个澡换上乾净t恤，背上书包出门。
    教室里几乎快坐满了。
    期末前的课大家都来得早，前排的位置被占得乾乾净净。林峰走到后排平时坐的那个位置，把课本和笔记本掏出来放桌上。
    沈浅浅从教室前门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繫著一个浅蓝色的小领结，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百褶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面。头髮扎成了低马尾，露出白净的后颈。
    走进来的时候，前排几个男生的目光跟著她移动了一段距离。
    直接往后排走，走到林峰旁边，把书包放在他右手边的空位上，坐下了。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前排有人回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斜对面一个男生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下巴往林峰这边努了努。
    沈浅浅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袋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掏出一瓶酸奶放在林峰的笔记本旁边。
    “早啊。”
    林峰看著那瓶酸奶，又看了看她。“沈大班花，你这一坐，我快成男生公敌了。”
    沈浅浅把酸奶往他那边又推了推，娃娃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喝你的酸奶。”
    林峰拿起酸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是草莓味的，酸酸甜甜的。
    沈浅浅低著头翻开课本。
    其实她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微微攥著，心跳得比平时快。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坐到这里来。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人坐的，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书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她不缺追她的人，但她一个都没搭理过。她妈说她嘴笨，其实不是嘴笨，是不想说。
    跟那些男生说话的时候，他们的眼睛总往她身上瞟，这些人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林峰不一样。
    第一次在楼道里被他撞倒，他的手按在她胸口上，她以为他和其他人一样。
    后来在巷子里他拿著板砖冲回来，胳膊上全是血，还问她“你没事吧”。昨天吃饭的时候，她妈穿著那条贴身的裙子坐在他对面，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到茶杯上了。
    这些她都注意到了。他看人的时候看的是眼睛，不是別的地方。
    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很安全。说不清楚为什么，就像巷子里那次，他挡在她前面，那三个混混就不敢过来了。
    就是那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