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凭什么

    顺通物流的停车场，在城西一片老工业区里，鸿姐已经谈好了。
    今天林峰和奎子打算过来看看。
    到的时候天刚亮，奎子开著那辆黑色大眾停在门口，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林兄弟，今天这帮人不好对付。我打听了，那个何瑞在车队干了十几年，手底下十几个司机都听他的。鸿姐收购顺通的事，他心里一直不痛快。”
    林峰推开车门。“不痛快也得干。龙鳞不养閒人。”
    停车场上稀稀拉拉站著二十来个司机，有的靠在卡车门上抽菸，有的蹲在地上喝豆浆。
    看见林峰和奎子走过来，说话的声音小了一些，但没有人站起来。
    何瑞站在最前面。
    四十出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国字脸，皮肤晒得黝黑，嘴角叼著半根烟，眯著眼睛看著林峰。
    “你就是总部派来的负责人？”何瑞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上下打量著林峰，“看著跟我儿子差不多大。毛都没长齐，管得了车队？”
    身后几个司机跟著笑了起来。
    奎子还想上去教训下，被林峰拦住了，他没有说话，从奎子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走到何瑞面前。“何队长，先召集兄弟们开个会。有些事得当面说清楚。”
    “开会？”何瑞冷笑了一声，“行啊，那就开会。兄弟们，都过来，听听这位小林总有什么指示。”
    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小林总”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轻蔑。
    司机们慢悠悠地聚拢过来，三三两两地站在林峰面前，没有一个站得规整。
    有人还在低头玩手机，有人靠在车门上，摆明了没把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
    林峰扫了一圈面前这些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同样的东西——不服。
    他翻开文件夹，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姓林，叫林峰。以后顺通物流这边的事由我负责。今天主要说两件事。第一，新的工资方案。第二，新的排班制度。”
    “加工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加多少啊？”
    林峰看了那人一眼。“基本工资不动，新增绩效提成。每趟活按里程和货物类型算分，月底按分结算。跑得多的，提成就多。上不封顶。”
    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年轻点的司机对视了一眼，有人低声说了句“听著还行”。
    何瑞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把手臂抱在胸前，声音不大不小地插了一句嘴。“听著还行？听著还行跟拿到手是两码事。说得好听，到时候干一个月拿的钱比现在还少，你们找谁哭去？”
    骚动一下子压下去了。司机们看了看何瑞，又看了看林峰，没人接话。
    林峰看著何瑞。“何队长，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行，那我就直说了。”何瑞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林峰面前。他比林峰矮了半个头，但气势上一点不输，声音粗糲带著长年在路上跑的菸酒嗓，“兄弟们最关心的就一件事——钱。你说的绩效提成，能不能签进合同里？白纸黑字，別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合同下周签。所有条款都会写进去。”
    “下周？”何瑞嗤笑了一声，“下周黄花菜都凉了。今天就得给个准话。工资涨百分之二十，不然——”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著身后的司机们，“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人群里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附和。
    林峰把文件夹合上。
    他知道这才是今天的正题。开会之前让奎子查过，何瑞在车队干了十五年，手底下这批司机有一半是他的同乡或者亲戚。
    他不点头，新制度就推不下去。
    “百分之二十不可能。”林峰的声音还是很平，“车队上一季度的运营成本我已经看过了，油耗、维修、保险都在涨，运费却上不去。这种情况下涨薪，车队撑不过半年就得倒闭。到时候你们连现在的工资都拿不到。”
    何瑞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但我说了，上不封顶。”林峰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表格递过去，“这是新绩效方案的具体算法。我算过了，按现在的订单量，一个熟练司机跑满一个月，提成加上基本工资，至少比现在多百分之十。跑得好的，多百分之三十也有可能。何队长，你可以自己看看。”
    何瑞接过表格，扫了两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把表格往地上一扔。“看完了。花里胡哨的，看不懂。就看工资有没有涨。”
    林风捡起表格没说话，盯著帐目看了许久，“照这么看的话。”
    何瑞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帐有问题。”林峰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是他让奎子从財务那边调出来的货运记录。“这上面显示，上个月车队总共出车两百一十趟，但按照里程和油耗反推，实际跑的趟数至少少了二十趟。多出来的油，去哪了？”
    停车场上一片安静。
    何瑞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林峰继续往下翻，“有几单私人货运，用的是顺通的卡车，掛的是顺通的牌子，但运费一分钱都没进公司帐。光这三单就一共一万二。何队长，这算不算公车私用？”
    何瑞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当然知道这些事，因为带头干这些事的人就是他。
    “你没证据，就乱喷——”
    “我既然说了，当然有证据。”林峰合上文件夹看著何瑞，“何队长，你在车队干了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这几件事，我今天不打算在大会上摊开说。但有一个条件——你自己主动离职。”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