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一次性说清

    凡事一切都不是顺利的，林峰这两天也在跟何倩雯取经，对方公司就是国內数一数二的物流公司。
    不过，一些问题也接憧而至。
    最先爆的是城北那条线。
    原本跑城北的是老赵，何瑞的表外甥。何瑞走的那天他没跟著走，但心思明显不在活上了。
    连著三天，两趟货晚点，一批建材在仓库压了整整一个上午没人装车。
    客户是城南的恆达建材，老板姓孙，脾气出了名的暴。电话直接打到林峰手机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们顺通还想不想干了？我这批货等著上工地，你们给我压一上午？违约了谁赔？”
    林峰在电话里道了歉，掛了之后打给老赵。响了几声没人接，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奎子在旁边翻著排班表，皱了皱眉。“这小子今天排的是早班，八点就该到岗了。现在十点半了，车还在停车场，人不知道在哪。”
    林峰把手机揣进裤兜，站起来往外走。“先去把货送了。不能让客户那边再等了。”
    奎子愣了一下。“你亲自去？”
    “不然呢？”林峰在门口回过头，“现在车队能跑大货的还有几个？老钱一个人顶了两条线，剩下的人排班排得满满的。我不去，这趟货今天出不了。”
    恆达的建材在仓库里堆了半个墙角，水泥四十袋，螺纹钢两捆，还有几箱瓷砖。
    林峰和奎子换上工装，跟装卸工一起把货搬上车。七月末的河海，上午十点的太阳已经毒得能把沥青路面晒软。
    仓库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大风扇对著墙吹，吹出来的风全是热的。
    林峰的t恤后背湿透了一片，额头上汗珠滚下来滴在水泥袋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装完货他爬上驾驶座，发动了货车，货车比小车难开得多，方向盘沉重，离合行程长，换挡的时候变速箱发出沉闷的咣当声。
    林峰双手握著方向盘，腰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面的路。
    奎子坐在副驾驶上，一只手抓著扶手，另一只手拿著手机给老钱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他把电话掛了骂了一句。“连老钱也不接电话了？”
    林峰没说话，加了脚油门。
    货车在城北大道上轰隆隆地跑著，车厢里的螺纹钢隨著顛簸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中午十二点，货送到了恆达的工地上。孙老板叉著腰站在工地门口，看见驾驶座上跳下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愣了好几秒，然后上下打量著林峰沾满水泥灰的工装。“你是顺通的负责人？”
    “是。孙老板，货送到了，你让人清点一下。”林峰把送货单递过去。
    孙老板接过单子，又看了看林峰，语气比电话里缓和了不少。“你们那个老赵呢？平时都是他跑的。”
    “他今天有点事，我替他一天。以后这条路也是我亲自盯著，不会再出状况了。”林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袖子上的水泥灰蹭到了额头上，他浑然不觉。
    孙老板看著他这副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有你这句话就行。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不守时。你是老板亲自来送货，这个面子我给了。”
    从工地出来，奎子又给老赵打了个电话。这次终於通了。
    “老赵，你在哪呢？”奎子的声音压著怒气。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在棋牌室里。
    老赵的声音含含糊糊的，说身体不舒服，请假了。奎子问他有没有提前报备，他说忘了。
    奎子又问他知不知道今天有恆达的货要送，他说知道，但实在起不来床。
    林峰把车停在路边，从奎子手里接过电话。“你今天没来上班的事，回头补个假条，这次就算了，但有一条——以后排班表上安排好的活，不管是谁，不到岗必须提前两小时报备。做不到的话，以后就別来了。听清楚了吗？”
    老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含糊地应了一声，掛了。
    下午回到停车场，林峰刚把卡车停稳，就看到休息室门口站著一群人。
    老钱站在最前面，身上的工装乾乾净净的，不像是跑了一上午车的样子。
    林峰跳下车走过去。“钱哥，上午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老钱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往林峰身后看了看，然后问道：“老赵呢？”
    “请假了。”林峰说。
    “请假？”老钱身后一个年轻司机嗤笑了一声，“他倒是会躲清閒。林总，你上午亲自跑了一趟城北？”
    “客户的货不能耽误。”林峰说。
    休息室门口安静了几秒。老钱摸了摸后脑勺，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了：“林总，兄弟们有话想跟你说。”
    “进来说。”林峰推开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不大，靠墙摆著两张旧沙发和一张茶几，角落里堆著几个安全帽和工具箱。
    二十来个司机挤在里面，有的坐著有的站著，烟雾繚绕。林峰找了个空位坐下来，示意老钱先说。
    老钱没有坐。他站在茶几前面，两只手在身前搓了搓，脸上的表情有些难堪。“林总，何瑞的事……兄弟们都知道了。他那些事，公车私用、偷油什么的，確实不地道。但他毕竟在车队干了十几年，我们这些人心里也都在打鼓。”
    休息室里一片沉默。
    有人低著头看自己的脚尖，有人偷偷拿眼睛瞟老钱，也有人直直地看著林峰，等著他的反应。
    “所以呢？”林峰的声音很平。
    “所以——”老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想问问，这个新方案，到底能不能兑现？你说的绩效提成，上不封顶，是不是真的能拿那么多？还有，以后会不会有更多的条条框框？会不会动不动就开除人？现在来了新东家，大伙心里都有点发怵。”
    林峰站起来。
    比老钱高了半个头，站在烟雾繚绕的休息室里，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问的这些，我今天一次性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