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奇怪的约定

    杨茹的电话是周五下午打来的。
    林峰刚从撞球厅的装修现场出来，身上还沾著锯末和灰尘。七家店面的硬装已经全部完工，球桌和按摩床正在陆续进场，奎子在那边盯著，他才能抽空接这个电话。
    “林教练，今晚有空吗？”杨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比平时在会所里要轻一些，但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我想请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我一直想让你看的地方。”她顿了顿，“不是我家。是另外一个地方。”
    林峰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多，今天剩下的安排就只有晚上跟鸿姐碰个头，时间还来得及。“行，地址发我。”
    杨茹发来的地址不在她平时住的城南高档小区，而是在城西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居民区里。
    林峰到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小区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忽明忽暗地闪著。门口的保安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低头看手机，压根没抬头看他一眼。
    杨茹站在三单元门口等他。她今天穿得很普通，一件白色短袖t恤和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平底帆布鞋。
    头髮扎成了低马尾，脸上没化妆，整个人看起来跟小区里下班回家的普通女人没什么两样。
    “走吧。”她转身往楼道里走。
    这是一栋六层的老式板楼，没有电梯。杨茹走在前面，林峰跟在后面。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两盏，有一盏不亮。墙上的涂料剥落了不少，露出下面灰色水泥。
    走到一楼拐角处停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101的门。
    门推开之后，里面是一套普通的两居室。客厅不大，铺著浅色的木纹地砖，靠墙摆著一张布艺沙发和一个玻璃茶几。
    电视柜上放著一台不大的电视，旁边摞著几本杂誌。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上乾乾净净，显然很久没开过火。整个房子看起来像是那种租出去给上班族住的普通出租屋，没什么特別的。
    但林峰注意到一个细节，
    客厅靠臥室那面墙的位置，有一扇门。不是普通臥室的木门，是一扇铁门。铁门的漆是新的，锁是那种带密码的电子锁。
    杨茹走到铁门前，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锁芯咔嗒一声弹开了。
    推开门，门后面是一道往下延伸的水泥楼梯，墙壁上装著几盏暖黄色的小壁灯。
    侧过头看了林峰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那个表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下来吧。”
    楼梯不长，大概十几级台阶。走下去之后，林峰站在地下室中央，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沉默了好几秒。
    这间地下室比他想像的大得多，少说也有七八十平方。地面铺的是深灰色的防滑地胶，墙壁做了隔音处理，天花板上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
    整个空间被分成了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摆著不同的东西。
    靠墙的位置立著一个深色的木质框架，上面整齐地掛著各种训练用具。
    整个地下室收拾得一尘不染。每一样东西都掛得整整齐齐，每一根绳索都盘得规规矩矩。空气里没有地下室常见的霉味，反而有一股很淡的木质香薰味。
    杨茹站在房间中央，背对著那面落地镜。手指在牛仔裤边缘攥了一下又鬆开，然后慢慢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上课时低了不少。“这个地方，我准备了两年多。这栋房子是我用朋友的身份证租的，家具和器材是一件一件从国外订的。没有人知道这里，连我爸妈都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著林峰。“上次在我家，你只看到了其中一面。今天我想让你看到全部。”
    林峰走到那个架子前面，转过身看著杨茹。“杨姐，你想让我做什么？”
    杨茹走到他面前，站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对方抬起头看著他，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我是一个追求完美主义的人，却又偏偏位居高位。在公司里那种压力不是你能想像的。但在这里，我可以什么都不用管。把自己彻底交给另一个人，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放鬆。”
    她走到那面落地镜前站定，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这件事没有人知道。我不可能告诉任何人。但林峰，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这个爱好能被正常对待的人。你第一次帮我做力量对抗训练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只是把它当成训练的一部分来执行，没有贬低，也没有趁机占便宜。”
    杨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坦诚，“所以我想请你，真正意义上的训练我一次。不是热身，不是试探，是认真的那种。”
    林峰看著她的眼睛，眼神是认真的，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终於找到出口的东西。不是衝动，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隨即点点头，心里也隱约有些兴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林峰按照她的身体承受能力，循序渐进地进行了一组完整的训练。
    杨茹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投入。身体从最开始的微微紧绷，到后来的全然放鬆。
    训练结束的时候，杨茹侧躺在皮革床上，身体微微蜷著。
    薄毯盖在她身上，她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
    林峰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在整个过程中一直观察著她的状態。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杨茹慢慢睁开眼睛看著他。
    “现在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了。”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以前每天下班回到家，脑子里还在转公司的报表和明天的会议。现在全空了。”她停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谢谢你。”
    林峰把水瓶递过去。她接过来喝了几口，然后把薄毯裹紧了一些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的软垫上。
    双腿蜷起来，手臂环著膝盖。“这个地方，这些器材，我花了很长时间去准备。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人来用。我试过去找专业的，但聊了几句就觉得不舒服。他们一上来就问我能接受到什么程度，我感觉自己像一块贴上標籤的货品。”
    她抬起头看著林峰，“但你不一样。你第一次给我上课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让你帮我做力量对抗训练，你想的是怎么做到位，而不是怎么占便宜。”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林峰，我是真觉得你这个人可以信任。工作上也好，生活上也好。我从小到大没有遇到过能让我放下戒心的人，你是头一个。”
    林峰把水瓶放在推车上，看著她的侧脸。她的头髮散在肩膀上，几缕碎发沾在太阳穴上。
    锁骨下面的皮肤因为刚才的运动泛著一层淡淡的粉色。“杨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你这个方式只要不伤到自己，就没什么问题。以后想训练了就跟我说，我有空就过来。”
    杨茹从膝盖里抬起头看著他。
    眼眶还有点红，但眼神是轻鬆的，“那我以后就是你专属的学员了。隨叫隨到那种。”
    林峰笑了笑。“行。”
    把推车上的训练用具一件一件收好放回架子上，按照原来的位置掛整齐。又把皮革床面的褶皱扯平，把薄毯叠好放在床尾。
    杨茹裹著薄毯坐在床边看著他收拾，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对了，你以后可以给我派任务吗？”
    林峰把最后一根绳索掛回架子上，转过身看著她。“你想要什么任务？”
    杨茹想了想。“你就给我定个目標。完成了，就给我一次训练作为奖励。完不成，林老师你看著办吧！”
    她说到“看著办”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那个表情和她平时判若两人。
    林峰摇了摇头，嘴角带著一点无奈的笑。“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我定的目標不会太简单，你做好心理准备。”
    杨茹转过身来面朝著他。
    整个人看起来很轻鬆，“越难越好。反正完不成有惩罚，完成了有奖励。怎么算我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