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赵翠翠的坦白

    奎子夹了一大块驴肉放进嘴里，满足地嘆了口气，说就这味道，这趟没白来。
    林峰也夹了一筷子，味道確实好，但他脑子里还转著刚才的事，有一搭没一搭地嚼著。
    “你说她会去哪里？”林峰把筷子放在碗上。
    奎子嘴里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说：“要是我，肯定不会让对方活著。那个赵翠翠，多半是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才跑的。卢浩那帮人能放过她？”
    林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目光无意间扫过后厨门口的方向。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两只手各提著一个装满蔬菜的大塑胶袋，用后背顶开后厨的门往里走。
    她个子不高，身材微胖，留著一头短髮，左脸颊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巴的旧刀疤，皮肤黝黑粗糙，看起来和本地那些常年在田间地头劳作的中年妇女没什么两样。
    林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他看过赵翠翠的档案照片，照片里是个长头髮、圆脸、皮肤白净的年轻姑娘。
    眼前这个女人是短髮，脸型也瘦了很多，刀疤更是完全没有印象。但她的眉毛下面那颗痣——那颗小小的、圆圆的、长在右眉骨下方三分处的痣，位置和他记忆里那张档案照片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林峰放下茶杯压低声音对奎子说了几句。奎子嚼著驴肉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又转回来，说不至於吧，这差得也太多了，那照片上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这个看著都快五十了，脸上还有道疤。
    林峰听后若有所思，两个人继续吃饭。
    过了好一阵，那个女人从后厨出来，用围裙擦著手往门口走。林峰抬起头，直接叫了一声。
    “赵翠翠。”
    女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端在手里的空菜筐晃了一下，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然后她迅速低下头，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往后厨方向走。
    奎子已经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拦住了去路。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光头男人，见状从灶台后面拎著菜刀就冲了出来，用带著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大声嚷嚷，问他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拦他老婆。
    林峰站起来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们不是卢浩的人。”
    老板握著菜刀的手停在半空中。赵翠翠站在奎子面前，手指紧紧攥著围裙边缘。
    林峰把他们的来意简单说了一遍，提到卢浩当年在金碧辉煌做过的那些事，提到小芳的名字。赵翠翠听到“小芳”两个字的时候，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攥著围裙的手指微微发颤。
    林峰又说他是河海市舒克集团的董事长，跟卢浩在生意上结了仇，这次是专程来广南找线索的。如果她愿意帮忙，他保证会替她保密。
    说完怕对方不信，还拿出一些照片证明自己，也在调查这件事。
    赵翠翠低著头沉默了很久，隨后走进后厨內的院子里。
    灶台上燉著的驴肉汤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厨房里瀰漫著酸菜和肉香混合的味道。
    坐在一个椅子上，赵翠翠慢慢开口了，声音沙哑乾涩，带著浓厚的广南口音。
    “你们斗不过他的。我躲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活命。你们这些有钱人，今天说著要找卢浩麻烦，明天说不定就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林峰看著她。她左脸上那道刀疤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下泛著陈旧的淡红色，边缘有些不平整。
    一个年轻姑娘脸上多了一道这样的疤，等於是把自己的脸毁了。谁会对自己下这种狠手？答案不言自明。
    “省公安厅厅长沈平，是我女朋友的亲叔叔。就算卢浩的后台是紫金市市长，又能如何？你觉得我斗不斗得过他？”
    赵翠翠抬起头看著林峰，那双因为长期操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很长很长时间。
    厨房里的热气在她额头上凝成了细密的水珠，她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犹豫片刻开始说著。
    那天晚上她下了夜班回宿舍，打算洗完澡准备睡觉，进去没多久，就听见宿舍门被暴力撞开的巨响。
    她从卫生间门缝里往外看，看到卢浩满身酒气，揪著小芳的头髮把她整个人甩在了床上。
    小芳拼命挣扎哭喊，卢浩甩了她好几个耳光，然后撕掉了她的衣服。赵翠翠嚇得浑身发抖，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摸出手机，刚想打电话报警，就看到令人恐惧的一幕。
    说到这里，赵翠翠手指都哆嗦著，透过卫生间门的那条缝隙，她看到小芳反抗太激烈，被卢浩双手掐住脖子。
    没一会，就没了动静。
    赵翠翠打开摄像功能，偷偷拍下了一段视频，隨后就见卢浩从小芳身上起来。
    赵翠翠嚇得將门关住不敢说话，没一会就听到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后来她才知道小芳跳楼自杀了。
    其实，这都是卢浩乾的，將对方姦杀后直接扔到楼下。
    “当得知对方是卢浩，晚上我嚇得连夜买了火车票跑回广南老家，路途还接到经理电话，我根本不敢接，直接將手机扔了。回到老家，怕他派人来杀我灭口。急忙把家里人都送到外地，自己留在这里。后来……我用刀在自己脸上划了一道，把头髮剪了，嫁给了现在的老公，躲这家驴肉馆子里。”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开始发抖了。用围裙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围裙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著林峰。
    “那段视频还在吗。”
    赵翠翠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转过身走进后面屋子，从墙上一个不起眼的橱柜最深处，翻出一个用油纸裹了好几层的小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部很老的按键手机，外壳磨损得不成样子。用颤抖的手指按了开机键，屏幕闪了好几下才亮起来，电量只剩百分之十。
    “小芳走后的那些年，我没有一天能睡好觉。一闭眼就是她的模样。我恨自己太懦弱，没有站出来，我不配做人。可我真的不敢报警……这个手机你们拿去吧。如果能还小芳一个公道，我这辈子也算没有白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