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最幸福的时光

    事后，林峰靠在床头点了根烟，拿起手机拨了杨茹的號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杨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这么晚了还没睡？奶奶的寿宴办得怎么样？”
    “挺热闹的。跟你说个事——赤天化工那个齐清，调查的事可以取消了。我跟她聊了聊，这人工作能力还不错，以后可以好好培养一下。”
    杨茹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她当然知道林峰说的“聊了聊”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点破，只是说了句“知道了，明天一早就让人通知赤天化工那边”。又问他要不要把齐清调到总部来，她这边正好缺一个懂化工业务的行政主管。林峰想了想说先不用，让她在原岗位上待一段时间观察观察，如果確实有能力再说。
    掛了电话之后，林峰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齐清正背对著他站在床边穿衣服，她的真丝衬衫已经套上了，正在低头系扣子，手指还有点微微发抖。
    包臀短裙的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咬著下嘴唇使劲拽了好几下才拉上来。
    弯腰穿高跟鞋的时候，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赤天化工厂长的號码。
    愣了一下，看了林峰一眼，然后接起来。
    厂长在电话里语气跟之前判若两人，热络得让她有些不习惯。
    说刚刚接到总部通知，內部审查取消了，说她的岗位不存在什么利益衝突，是误会一场。
    还说总部那边特意提了她的名字，说上级领导对她的工作能力评价很高，让她明天回公司正常上班，年底的副部长提报继续有效。
    厂长说到最后还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齐主管，看不出来啊，总部那边还有人帮你说话。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別客气。”
    齐清握著电话的手指微微发紧。她说了几句客套话掛断电话，然后转过头看著靠在床头抽菸的林峰。
    从被停职调查到恢復原职，从厂长冷言冷语到主动巴结，从被所有人看衰到副部长提报继续有效。
    这一切的反转只隔了不到几个小时。
    “林总，谢谢您。”
    “不用谢。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齐清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包，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手机。“林总，我能加您一个微信吗？以后工作上如果有什么事，可能还需要向您请教。”
    林峰把手机递过去让她扫了二维码。加完之后看著屏幕上的好友验证通过，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回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林峰在镇上採购了不少东西。
    先去了农贸市场，买了半扇土猪肉、几只现杀的走地鸡、几筐刚摘下来的蔬菜，又去日杂店买了一大堆锅碗瓢盆和几床棉被。
    最后在镇口的农机店看中了一辆崭新的电动三轮车，红色车身，后面带一个翻斗车厢。
    付了钱，让店员把东西全装进三轮车斗里，又雇了辆货车连三轮车一起送回寨村。
    王家人看到林峰迴来的时候，已经不惊讶了。几天相处下来，王悦她爸已经完全放弃了计算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不是不想算，是实在算不过来了。
    修路那好几百万砸下去的时候他还跟老伴偷偷感慨了半天，后来的寿宴烟花、小猪崽子、屋顶新瓦、水泥地面、三轮车、棉被锅碗，他掰著手指头数了好几次，最后默默去灶台前烧火做饭，不再数了。
    王悦她妈也只是笑著说了句“小林又买东西了”，然后接过那几床新棉被抱进屋里，铺在客房的床上，用手拍鬆了棉花，把床铺得整整齐齐。
    村支书老陈听说林峰明天就要走了，特意抱了个蛇皮袋过来。
    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全是晒乾的中药材，有淫羊藿，还有一些林峰叫不出名字的根根叶叶。
    老陈指著那把淫羊藿，笑容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揶揄：“林总，这个你拿著，回去泡水喝。这玩意在我们这边山上到处都是，但品相这么好的可不多，我特意让人挑的头茬，晒得也干。功效嘛——你年轻，喝了肯定能打。”
    拍了拍那捆淫羊藿，又说他们这一带其实有不少人种草药，山坡上那些看著像野草的，其实都是中药材。
    只是路不好走，运不出去，收药材的贩子压价压得厉害，农民种了也赚不到什么钱，所以都是小打小闹。
    林峰蹲下来翻了翻袋子里那些草药，淫羊藿的叶片已经晒乾了，捲成一小团一小团的，茎秆细长有韧性，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有一股很淡的草药清香。
    他在心里琢磨，这个市场其实不小，只是没人整合。
    如果能在这里建一个药材收购站或者加工厂，统一收购、统一加工、统一外销，把供应链做起来，说不定是个不错的產业——既能帮当地农民增收，又能给舒克集团开闢一个新的业务方向。
    他让老陈帮他留意一下，把村里种药材的农户都统计一下，种什么品种、种植面积多大、每年產量多少，列个单子发给他。
    老陈一听有戏，满口答应。
    当天晚上，王悦照例溜进了林峰的房间，说要抓紧时间练口语课。
    把散落的头髮拢到耳后……
    摸著她的头髮，心想这姑娘进步確实快。
    王悦练完之后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种完成了任务之后等著被点评的期待表情，两个酒窝在月光里格外明显。
    “今天能拿多少分？”
    “满分十分的话，给你九分。扣的那一分是因为开头的时候节奏有点赶，下次注意。”
    “那我明天再练一次，爭取拿十分。明天就要回去了，以后在公司可不能这样，要保持专业形象。”
    林峰笑了笑，把她拉进被窝里搂著，说了句公私分明。
    第二天吃完早饭，林峰和王悦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王悦奶奶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拉著林峰的手不肯松。
    说了很多话，说孩子路上注意安全，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还说她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但他修的这条路她一定多走几年。
    林峰蹲下来握著她的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奶奶，您好好养身体。等年底路修好了，我开车来接您，您第一个走。”
    王悦她妈从厨房里拎出来好几袋腊肉、土鸡蛋和自己做的辣椒酱，塞进后备箱里，一边塞一边说城里买不到这么正宗的，让林峰带回去给他爸妈尝尝。王悦她爸站在车旁边搓著手，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林峰跟他握了握手，说让他们多保重身体，有什么需要隨时打电话。王父点了点头，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越野车驶出村口的时候，王悦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回头看著村口那棵老榕树和树下站著的家人。
    她妈还在朝车子挥手，她爸站在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僵在半空中。
    奶奶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腿上盖著那条新毯子，眼眶红红的。
    “林峰，这几天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几天。”
    林峰一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摸著对方的大长腿，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