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诅咒指引

    奥利莱斯目光扫过那些被绝望囚禁的画像，脑海中拼凑出的家族史充满了扭曲与黑暗。但一个更大的疑问浮现：如果这个家族如此热衷於扼杀自己血脉中显现魔法天赋的后代，並且几乎无人善终，那么这支血脉是如何延续至今，甚至还能產生出像他这样的后裔？
    “告诉我，血脉……如何延续？你们……似乎並不热衷於繁衍。”画中那些面孔，无论男女，都看不出丝毫属於家庭温暖的痕跡，只有偏执、恐惧或疯狂。
    画像中的男人似乎发出了一声更加深沉、更加疲惫的嘆息，那嘆息中甚至带著一丝荒诞的嘲弄。
    “繁衍？不……我们中的大多数，早已失去了爱与被爱的能力，诅咒吞噬了那些柔软的情感。真正纯粹斯图亚特血脉的延续，早已近乎断绝……像即將枯死的藤蔓，只能依靠掠夺他人的养分。”
    “掠夺？”
    “是寄生。”旁边那幅维多利亚时期男子的画像，用充满恐惧的话插话道，“像一种……无法摆脱的宿命。斯图亚特家族……真正的、最初的巫师血脉，仿佛被某种规则束缚，无法自行壮大。我们必须……必须依附。”
    “依附於谁？”奥利莱斯紧追不捨的追问。
    “依附於……我们在世俗中的『影子』，那个曾经显赫、后来跌落、但血脉始终在世俗中流传的……斯图亚特王朝本家。” 17世纪的男子画像解释道，思维中充满了苦涩，“我们……是他们在魔法界的倒影，我们无法自行诞生健康的后代，但我们的『本质』，被他们家族中那些同样饱受命运折磨、充满不甘、怨恨或野心的成员所吸引，尤其是他们的孩子。”
    奥利莱斯立刻抓住了关键：“吸引？如何吸引？”
    “当世俗的斯图亚特家族遭遇重大变故——失势、流亡、濒临灭绝，或者当他们某个后代心中充满了极致的负面情绪时……那种共鸣会达到顶峰。”女人的画像尖声笑道，带著病態的兴奋，“我们残留在这里的魔法，这积累了数个世纪的怨念和渴望，会像灯塔一样指引他们！那些走投无路、或者內心充满黑暗种子的本家成员，会像飞蛾扑火一样，被无形地牵引到这里来！也许是寻求力量，也许是寻求庇护，也许只是绝望中的幻觉……但他们最终都会踏入这片土地！”
    “然后呢？”
    “然后……”， 17世纪的男子画像的思维充满了悲哀，“这片土地，这座庄园，会『接纳』他们。古老的魔法会唤醒他们血脉中那稀薄的、属於我们这一支的潜在天赋——那诅咒的天赋，古老的书籍会让这份天赋发挥到极致。同时，也会彻底吞噬掉他们原本的身份，將他们同化，打上这片诅咒之地的烙印，成为……新的『斯图亚特』巫师。延续这该死的血脉，延续这永恆的诅咒。”
    “所以，从来没有自然的生育，” 奥利莱斯总结道，“只有断断续续的、来自世俗本家的『补充』和『同化』。”
    “是的……”所有画像的思维都陷入了死寂的认同。“每一个最终来到这里並留下的人，都曾是斯图亚特王朝某个倒霉或疯狂的后裔。我们是他们不愿承认的噩梦，是他们光辉歷史下的污秽沉淀。而他们……是我们赖以苟延残喘的宿主。这就是斯图亚特……永恆的、可悲的循环。”
    奥利莱斯沉默地站立著。真相远比想像的更加诡异和黑暗。这个家族並非一个正常的巫师血脉，而更像是一个依附在歷史家族身上的诅咒实体，一个不断从主脉中汲取负面能量和新鲜血液来维持自身的存在。
    他的母亲……她的母系血脉，就是某一代被来自世俗斯图亚特家族的女性后裔。而那份对巫师极端憎恶的教育，恰恰是这诅咒之地最希望看到的——一个彻底否认自身本质、充满怨恨的容器，她的后代反而更有可能在极端情绪下觉醒，並被吸引归来。
    他，正是这个扭曲循环的最新產物。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深处更浓郁的黑暗。那里，恐怕就藏著这个循环的核心，那驱动著一切、不断吸引著后人前来、並完成“同化”的……东西。
    奥利莱斯穿过掛满痛苦肖像的走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家族数个世纪积累的绝望之上。那无声的低语和画像中投射出的冰冷思绪如同跗骨之蛆，试图侵蚀他的理智，却被他更加冰冷的意志强行隔绝在外。
    他被一种无形的牵引力引导著，走向庄园的最深处。这里的魔力残留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充满了那种熟悉的、对诅咒力量的饥渴和偏执。最终，他停在一扇巨大的、由黑铁和暗色木材打造的沉重门前。门上没有锁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复杂的、凹陷下去的金属掌印，掌印周围蚀刻著无数细密的古代符文，散发出不祥的微光。
    一种强烈的感应从门后传来，与他体內那被压抑的诅咒天赋產生呼应。
    奥利莱斯看著那个掌印。他知道，这需要特定血脉才能打开——即使斯图亚特的血脉早已混杂稀薄，而且需要“资格”。一种对诅咒力量足够深刻的理解和共鸣。
    他缓缓抬起手，没有直接按上去，而是將一丝极其精纯、带著他自身通过《诅咒》对诅咒魔法理解的魔力，缓缓注入那个掌印。
    门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发出幽暗的红光。那红光並非温暖，而是带著一种掠夺性的贪婪。沉重的门扉內部传来机关转动的咔噠声，隨后，它向內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大厅，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大厅中央地板上的一个巨大、复杂的魔法阵图。阵图由不知名的暗色金属镶嵌而成，线条繁复扭曲，构成了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图案。阵图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还残留著深褐色的、无法洗去的污渍，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整个阵图都在散发著微弱的断断续续跳动著的幽光，给人一种它是“活”的错觉。
    这就是那个法阵，將世俗斯图亚特成员转化为诅咒巫师的核心。仅仅是站在旁边，就能感受到它那强大的、本质的力量。
    奥利莱斯的目光从法阵上移开，扫向四周。墙壁是巨大的书架，但大多已经空置，布满蛛网。唯有正对著法阵的一个桌子上，摆放著几件物品。
    他的视线瞬间被其中一件吸引。
    那是一本书。书的封面是由某种黑色皮革製成，没有任何標题，只在中央镶嵌著一枚暗红色的宝石。书的边缘已经磨损，散发出古老而强大的魔力波动。
    几乎就在他看到这本书的同时，他隨身携带的袋子里，另一件物品突然变得滚烫，並剧烈震动起来——是《诅咒》，这本书內容极其深奥晦涩，专门阐述诅咒魔法的本源与施展，其核心论点与其他主流诅咒书籍截然不同，而且还延伸了深奥而详细的有关炼金术方面的內容。
    奥利莱斯毫不犹豫地將那本来自霍格沃茨的书取了出来。
    就在两本书处於同一空间的那一刻，霍格沃茨那本书突然自动翻开，书页无风自动，疯狂翻动！而祭坛上那本黑色皮革宝石书仿佛受到了召唤，封面上的红宝石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祭坛上的书中射出，精准地连结到了奥利莱斯手中那本疯狂翻动的书上。紧接著，奥利莱斯手中的书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纸张变得脆弱虚化，所有的字跡都在瞬间褪色、消失，化为普通的飞灰，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仅仅几秒钟，他手中的书就彻底化为了一小堆灰烬。
    而祭坛上那本黑色皮革宝石书，在吸收了霍格沃茨那本书的“精华”后，封面上的红宝石光芒更加深邃內敛，整本书似乎都“完整”了一些，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危险。
    奥利莱斯看著空荡荡的手，又看向祭坛上那本仿佛饱餐一顿的书，瞬间明白了一切。
    霍格沃茨禁书区的那本《诅咒》，根本就不是一本独立的著作。它只是祭坛上这本真正的、原始的《诅咒》之书的一个“分卷”，或者更准確的说，是“引子”。一个被故意分离出去、流落在外、等待著有足够能力和缘分的斯图亚特血脉后裔將其找回的部件！
    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指引，並在最终被“主体”回收，补完自身。
    奥利莱斯缓缓走向祭坛。他没有立刻去碰那本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诅咒》真本，而是先看向祭坛上的其他东西——几件似乎用於举行仪式的、沾染著黑暗气息的银器，还有一小叠泛黄的、写满了字跡的笔记。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那本《诅咒》之上。这本书，才是斯图亚特家族诅咒天赋的真正源头和集大成者。
    他伸出手，指尖即將触碰到那冰冷皮革封面的瞬间，整个大厅的法阵幽光似乎都隨之明亮了一瞬，仿佛终於等到了能够再次唤醒它的人。
    空气凝固了。家族的终极秘密和力量，就在他的指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