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有关头髮

    洗漱间的水声停止。奥利莱斯走出来，脸上带著水汽，黑髮湿漉漉地披散著，更显沉重。他看起来已经彻底恢復了平日的神色。
    德拉科也磨磨蹭蹭地起了床，正抱著那只布偶猫，有一下没一下地挠著它的下巴，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奥利莱斯那头依旧碍眼的长髮。
    小猫在德拉科怀里舒服地打著呼嚕，灰蓝色的大眼睛半眯著，突然，它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小脑袋一扭，看向奥利莱斯，细声细气地“咪”了一声，挣扎著想从德拉科怀里下去。
    德拉科鬆开手，小猫轻盈地跳落到地毯上，迈著优雅的小步子，径直走到奥利莱斯脚边，用脑袋和身子亲昵地蹭著他睡袍的衣摆，尾巴尖高高翘起，发出更响亮的呼嚕声。
    奥利莱斯低下头，看著脚边这团温暖的、对自己表现出明显依赖的小东西。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小猫立刻用脸颊蹭他的指尖，粉嫩的鼻子抽动著，似乎在確认他的气息。
    “它倒是认得谁才是天天给它弄吃的。”德拉科在一旁看著，语气有点酸溜溜的，但眼神却柔和下来。这只拥有和他相似眼眸的小猫对奥利莱斯的亲近，某种程度上奇异地取悦了他。
    奥利莱斯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傢伙舒服得仰起头，喉咙里的呼嚕声更响了。
    “饿了？”奥利莱斯低声问，像是问小猫，又像是自言自语。
    “咪！”小猫像是听懂了，立刻用脑袋顶他的手心，催促的意味明显。
    奥利莱斯站起身。他走向寢室角落一个施加了恆温咒的小柜子，从里面取出那个专用的银碗和一瓶羊奶。他熟练地將羊奶倒入银碗，然后用指尖极轻地点了一下碗沿，一丝细微的热量精准地传递过去，將奶液的温度控制在完美的38摄氏度。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他將银碗放在地毯上。小猫立刻迫不及待地凑过去，小口小口地、极其优雅地舔食起来，发出细微的“吧嗒”声。
    奥利莱斯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著它吃早餐。湿漉漉的长髮有些垂落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但他似乎暂时无暇顾及。
    德拉科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一起看著小猫进食。
    “它好像又长大了一点。”德拉科忽然说。
    “嗯。”奥利莱斯应道，“长得很快。”
    “等再大点，这么挑食，看谁养得起你。”德拉科对著小猫嘟囔，语气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抱怨。
    小猫似乎听出了这不是好话，抽空抬起头，衝著德拉科的方向不满地“哈”了一下，露出粉嫩牙齿，然后又埋头继续喝奶，尾巴尖威胁似的晃了晃。
    德拉科被它这副小模样逗笑了，极轻地哼了一声。奥利莱斯侧头看了德拉科一眼，看到对方嘴角扬起的笑意，眼神也缓和了些许。
    小猫很快喝完了奶，心满意足地开始清理自己的爪子和脸。奥利莱斯挥手清理了银碗。然后，他似乎终於將注意力转回到了自己的头髮上。
    他尝试著將湿漉漉的长髮全部拢到身前，但它们实在太多太厚，这个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几缕髮丝滑落，黏在了他的脸颊和脖颈上，带来冰凉湿腻的触感。
    德拉科看著他那副难得有些束手无策的样子，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爽也消失了，反而生出一点想帮忙的衝动——虽然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会越帮越忙。
    “所以，”德拉科抱起胳膊，抬了抬下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单纯的询问而非关心，“伟大的阿德勒先生，打算怎么处理你这……『荣耀的象徵』？”
    奥利莱斯撩开黏在颈侧的髮丝，他甚至没有拿出魔杖。只是极其轻微地闭了一下眼，集中了一瞬的意念。
    一股极其冰冷、细微的魔力波动以他为中心极快地扩散又收敛，並非炽热的烘乾咒。
    只见他长发上所有的水珠，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震开、剥离。无数细小的水珠悬浮在他身周的空气中一剎那，然后齐齐坠落在地毯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啪嗒”声。
    而他的长髮，在剎那间变得彻底乾爽，如同从未沾过水一般，恢復了那种冰凉顺滑、泛著幽暗光泽的状態，只是依旧像湿的时候那样沉重地披散著。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悄无声息，却带著一种令人咋舌的精准控制力。没有蒸汽，没有热量，只有被强行分离的水分和瞬间乾爽的髮丝。
    德拉科抱著胳膊看著，虽然已经习惯了奥利莱斯时不时展现出的、超越常理的能力，但每次见到这种非典型的魔法应用，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嘖舌。这傢伙对魔力的操控，越来越诡异了。
    “显摆。”德拉科小声嘀咕了一句，扭过头去，假装不感兴趣。
    奥利莱斯像是没听到，走到穿衣镜前，德拉科抱著胳膊倚在旁边的衣柜上，看著镜中的身影。那只吃饱喝足的小猫则好奇地蹲在奥利莱斯脚边，仰头看著他。
    奥利莱斯双手拢起那黑色长髮。髮丝在他指间如同活水般流动。他动作並不熟练，但极其耐心，將长发层层盘绕、摺叠，试图在脑后束成一个紧凑而稳固的髮髻。几缕不听话的髮丝滑落，垂在他颈侧，更衬得他皮肤苍白，颈线优美。
    最终，他用一个简单的黑色皮筋將髮髻束好。
    镜中的奥利莱斯露出了完整的、线条清晰的脸庞和脖颈。盘起头髮让他看起来更加冷峻、利落，甚至透出一种不近人情的疏离感，仿佛回到了之前那个更加难以接近的时候。但也確实，所有的累赘感都消失了，行动似乎能更加自如。
    “好了。”奥利莱斯开口，声音在露出耳朵后似乎显得更加清晰冷淡了些。他转动了一下头部，感受著脖颈处的空荡和轻鬆。
    德拉科上下打量著，眉头却越皱越紧。他围著奥利莱斯走了半圈，从各个角度审视，嘴唇抿成一条线。
    “怎么样？”奥利莱斯看著镜中德拉科的表情问道。
    “……丑死了。”德拉科终於憋出一句，语气十分肯定，带著马尔福式的刻薄审美，“像……像霍格沃茨厨房里那些一丝不苟、古板的家养小精灵老管家！”他努力想找一个最损的比喻。
    奥利莱斯：“……”
    脚边的小猫似乎也感应到什么，“咪呜”了一声，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奥利莱斯的裤脚，仿佛也在表达不满。
    德拉科越看越觉得不顺眼。盘起头髮的奥利莱斯確实利落了，但也把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妖异的、引人探究的神秘感彻底抹杀了。现在看起来……太正常了，不符合他对“奥利莱斯”的认知。
    而且，看不到那些长发流动的光泽，德拉科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失落？他甚至开始怀念指尖缠绕那些冰凉髮丝的触感。
    “拆了拆了！”德拉科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命令家养小精灵，“难看透顶！显得你的脸更冷了，像个移动的冰山雕像！”
    奥利莱斯通过镜子看著德拉科那一脸毫不作偽的嫌弃，沉默了一下。他抬手，指尖碰了碰束得一丝不苟的髮髻。
    “行动方便。”他陈述事实。
    “方便有什么用？”德拉科反驳，“看起来像个老古板！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一点，眼神飘向別处，嘟囔道，“……晚上睡觉还不是一样碍事。”这话几乎低的听不清，但奥利莱斯肯定听到了。
    奥利莱斯的目光在镜中与德拉科躲闪的视线相遇。他看到了对方那副挑剔下，隱藏著的不想失去那份独特性的微妙心思。
    几秒后，奥利莱斯极轻微地嘆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鬆动了一丝。
    他抬手，解开了那个发绳。
    如同黑色的瀑布般的浓密冰凉的长髮瞬间倾泻而下，哗啦一声散落开来，重新披满他的肩背，甚至因为刚才的束缚而带上了些微的捲曲弧度，更添了几分生动诡譎的魅力。一缕髮丝再次调皮地黏在他的脸颊旁。
    德拉科看著瞬间恢復“原样”的奥利莱斯，看著那重新流淌的阴影和光泽，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瞬间被抚平了。他甚至下意识地鬆了口气。
    “嘖，”他强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衝动，继续挑剔道，“散著也乱糟糟的……算了，勉强比刚才那个老气横秋的髻好一点。”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奥利莱斯把黏在脸颊的那缕髮丝撩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冰凉的耳廓。
    “以后不许再盘那么紧。”德拉科下达指令，语气霸道。
    奥利莱斯抓住他欲收回的手腕，低头看著德拉科那双灰蓝色的、写满了“满意”却偏要嘴硬的眼睛。
    “要求真多。”奥利莱斯低声说，听不出是抱怨还是纵容。
    “哼，马尔福有挑剔的资本。”德拉科扬著下巴，理直气壮。
    小猫在他们脚边绕来绕去，发出呼嚕声。
    最终，奥利莱斯的长髮依旧如瀑般散著。唯一的妥协是，他用一根细细的、带著暗银色暗纹的髮带，將额前和鬢角容易碍事的髮丝鬆鬆地束在了脑后，既保留了大半长发披散的效果，又不至於完全遮挡视线或轻易缠绕。
    德拉科对此勉强表示接受。
    至少，他熟悉的那个奥利莱斯回来了。至於睡觉的问题……或许可以再想办法。
    这时，奥利莱斯毫无预兆地俯下身。动作间，那些垂落的黑色长髮如同有了生命般，隨著他的动作向前倾泻，瞬间如同一道柔软的黑色幕布，將德拉科笼罩其下，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也创造出一个极其私密的、只属於两人的狭小空间。
    在这个突然降临的、带著冷冽发香的阴影里，奥利莱斯精准地找到了德拉科的嘴唇，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並不急躁。奥利莱斯的唇瓣微凉，带著他特有的气息。几缕冰凉的髮丝垂落，不可避免地扫过德拉科的脸颊和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和战慄。
    德拉科完全愣住了，他仰著头，被迫承受著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奥利莱斯低垂的眼睫和上方那浓密的、如同穹顶般的黑髮。
    奥利莱斯似乎並不满足於浅尝輒止。他的一只手撑在德拉科身侧的扶手上，维持著俯身的姿势，另一只手却轻轻抚上德拉科的脸颊，指尖带著微凉的触感，固定著他的角度，让这个吻得以缓慢地加深。
    长发构成的阴影里，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彼此逐渐变得灼热的呼吸，还有髮丝摩擦带来的窸窣声响，都清晰可闻。
    德拉科最初的震惊过去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奥利莱斯垂落在他胸前的几缕长发。冰凉的丝滑触感缠绕在指间，他非但没有推开，反而微微仰头，生涩却努力地回应起来。
    这个吻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德拉科觉得有些缺氧，大脑一片空白，才被缓缓放开。
    奥利莱斯稍稍退开少许，但依旧维持著俯身的姿势，黑色的长髮幕布未曾撤离。他深蓝色的眼眸在阴影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跳动著某种难以捉摸的情绪，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些许。
    德拉科大口喘著气，脸颊緋红 眼神还有些迷离。他抓著奥利莱斯头髮的手指忘了鬆开，嘴唇湿润微肿。
    “你……”德拉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发什么疯……”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真正的责怪，反而带著点被偷袭后的懵然和……意犹未尽。
    奥利莱斯没有回答，只是用指尖极轻地擦过德拉科湿润的下唇。然后，他才缓缓直起身。
    黑色的长髮隨之如同潮水般退去，光线重新落在德拉科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奥利莱斯坐回椅子里，神態自若，仿佛刚才那个突然袭击的人不是他。只有那依旧残留著一丝深意的眼神，泄露了些什么。
    德拉科愣愣地看著恢復常態的奥利莱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缠绕著几根黑色髮丝的手指，心跳如擂鼓。
    那只被忽略的猫咪似乎觉得无聊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用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德拉科的脚踝，发出“咪”的一声，像是在表达对被无视的不满。
    德拉科猛地回过神，迅速抽回手，仿佛被那几根髮丝烫到一样，耳根红得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