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復活节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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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堡外的天气已经转暖,积雪消融,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和初生的嫩绿草芽。走廊里,下午的阳光带著暖意,將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德拉科和奥利莱斯刚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抱著几本关於古代魔文和魔药学的厚重书籍。距离復活节假期只剩下几天,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即將放鬆的躁动。由於这一个月以来契约的限制,两人在外人眼中的关係又变成了以前的样子,布雷斯曾背地里吐槽这两人的关係怎么反反覆覆的。
    德拉科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身边沉默的奥利莱斯,动作很轻,带著点隨意,但灰蓝色的眼睛却悄悄观察著对方的反应。“喂,復活节……你回那个……地方吗?”他含糊地指代著奥利莱斯那个神秘且显然並不令人愉快的家族庄园。
    奥利莱斯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德拉科身上。契约的存在让他无法因为这种轻微的、带著试探意味的触碰而像过去那样下意识地拉开距离。他只能承受著那份靠近带来的、混合著暖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嗯。”他简单地应了一声,声音平稳,“有些……遗留的事情,需要处理。”他的措辞谨慎,没有透露更多。斯图亚特庄园的秘密和那些画像的低语,是他绝不愿让德拉科触及的黑暗。
    德拉科皱了皱眉,对这个答案似乎並不意外,但也谈不上满意。他沉默地走了几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中书籍粗糙的封皮。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假期挺长的。”德拉科突然又开口,语气听起来像是漫不经心的评论,但目光却飘向走廊窗外正在抽芽的柳树,“马尔福庄园……嗯……没什么意思。除了那些无聊的宴会,就是听我父亲没完没了地嘮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更隨意、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的腔调补充道:“要是你……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觉得无聊……或许……可以来拜访一下?”他说完,立刻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飞快地加了一句,“反正离得也不算太远。而且,我们家图书馆里有些孤本,说不定对你那些『研究』有点用。”
    这不是一个正式的邀请,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披著实用主义外衣的试探。德拉科·马尔福很少如此迂迴地表达意愿,这与他平日里傲慢直接的形象有些不符。但他清楚,面对奥利莱斯,过於直白的热情很可能適得其反,尤其是在他们之间那层眾所周知的“不算亲密”的表象下。
    奥利莱斯脚步微顿。
    他的心因这个隱晦的邀请而轻轻一动,像被羽毛挠了一下。一种微弱的、名为期待的情绪悄然滋生。拋开所有顾虑,他是想见德拉科的,想见到那个在霍格沃茨之外、或许会稍微放鬆些警惕的德拉科。
    然而,几乎是本能地,那些外部因素再次如同阴影般笼罩下来——庄园可能残留的黑暗气息、邓布利多或许存在的监视、以及他自身那依旧是个未知数的状態。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应该保持距离。
    他试图开口,想说“可能没空”,或者用一个模糊的“再看”来搪塞。
    但契约的力量再次无声地显现。它没有改变他的思绪,却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他即將吐出的、带有拒绝意味的字眼。它允许沉默,允许犹豫,但不允许明確的、行为或语言上的“推开”。
    他感受到了一种轻微的阻滯感,仿佛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德拉科似乎有些紧张,抱著书的手指收紧了些,目光紧紧盯著奥利莱斯的侧脸,等待著他的反应。
    奥利莱斯最终迎上德拉科的目光,深蓝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契约不允许。而內心深处,那份被理智压抑的期待,也在这沉默的间隙里悄悄探出头来。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却清晰无误,“如果事情顺利……我会去拜访。”
    这不是一个热烈的承诺,甚至带著前提条件。但这对德拉科来说,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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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拉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阳光终於穿透了云层,照亮了灰蓝色的湖面。他极力想压下嘴角上扬的弧度,装出一副“隨便你,爱来不来”的样子,但那抹飞快掠过的、真实的喜悦却没能逃过奥利莱斯的眼睛。这让奥利莱斯的心中悄然升起一丝酸涩,又不得不被他强行压下念头。
    “隨你便。”德拉科扭过头,故作冷淡地说,但脚步却明显轻快了些,“记得提前猫头鹰通知,免得扑空。我假期可是很忙的。”
    奥利莱斯没有戳穿他这拙劣的偽装。他只是默默地走著,感受著身边人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假装不在意的快乐。
    ——————
    斯图亚特庄园 - 藏书室
    阴冷空气的似乎比霍格沃茨更眷顾这座荒废的庄园。奥利莱斯独自站在布满灰尘的藏书室中央,这里比他记忆中更加破败,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黑色墓碑,承载著无数被遗忘的知识与秘密。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羊皮纸、霉味和一种更深沉的、魔法腐朽后的气息。
    他没有点灯,只是借著从积满污垢的高窗透进来的、灰濛濛的天光。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以奇特顺序排列的书脊,上面是用古代如尼文或早已失传的魔法文字书写的標题。他在寻找,寻找任何可能记载著不同於“沉溺”与“扼杀”第三条路的蛛丝马跡。
    他的指尖拂过一本用黑色龙皮包裹、触手冰凉的厚重典籍。当他试图將其从架上抽出时,旁边一幅较小的、之前並未过多留意的肖像画突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如同枯叶摩擦般的声响。
    画中是一个极其衰老的男子,穿著几个世纪前的服饰,面容乾瘪得如同核桃,眼睛浑浊不堪,几乎与背景的暗色融为一体。他似乎一直在沉睡,或者更確切地说,是在一种近乎死亡的长眠中。
    但当奥利莱斯身上那同源的血脉气息,尤其是那份经过契约事件后似乎更加凝练、带著某种反抗意志的气息瀰漫开来时,那老者的眼皮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了起来。
    “……不一样……”老者的声音直接在奥利莱斯脑海中响起,乾涩、微弱,仿佛隨时会中断,“你……在反抗,……你在……试图驾驭它……”
    奥利莱斯的心猛地一沉,又带著一丝果然如此的悸动。他转向那幅画像,没有开口,同样意念传递过去:“像我这样的人,以前有过,对吗?”
    老者浑浊的眼珠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空洞地“望”著奥利莱斯,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有……”老者的思维波动带著一种深切的悲哀,“……很少……非常少……斯图亚特的血液里……更多的是疯狂或懦弱……能生出你这种……想要勒住命运喉咙的……倔强种子的……不多……”
    “他们怎么样了?”奥利莱斯追问,语气下意识紧绷起来。
    画像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久到奥利莱斯以为老者已经再次陷入沉睡。就在他准备放弃时,那乾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死了。”
    两个字,如同最终审判。
    “……最早的一个……活了十七个春秋……最晚的一个……挣扎到了十九岁……”老者的声音仿佛在敘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但那麻木之下,却隱藏著巨大的绝望,“他们……都曾像你一样……以为自己是特別的……以为凭藉意志……可以控制那源自血脉深处的黑暗……”
    奥利莱斯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比庄园本身的阴冷更刺骨。
    “怎么死的?”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控制情绪对他来说几乎成了本能。
    “……反噬……”老者吐出这个词,画像上的面容似乎更加枯萎了,“越是压制,反弹时越是猛烈……就像不断收紧的弹簧……终有断裂的一天……或者……在漫长的对抗中……精神先一步崩溃……自己走向了毁灭……更有的……是被那些恐惧这份力量、或覬覦这份力量的『自己人』……亲手了结……”
    老者的思维里闪过几个极其模糊的画面碎片——一个年轻人在极致的痛苦中自我了断;另一个在力量失控的火焰中燃烧成灰;还有一个,被阴影中的匕首刺穿心臟。
    “……已经……一百多年了……”老者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再没有出现像你们这样的……傻瓜了……家族……也快彻底死去了……这样……也好……”
    画像上的老者缓缓闭上了眼睛,气息再次变得微不可闻,仿佛刚才那番对话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念。
    奥利莱斯僵立在原地,手中的龙皮典籍仿佛有千斤重。
    他不是第一个。
    他是很多个中的一个。
    而前面所有的“他”,都失败了。最长的一个,只活到十九岁。
    一百多年的空白,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种反抗之路,在家族內部已经被证明是死路一条?意味著他,很可能只是下一个註定的牺牲品?
    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將他吞没。那些关於德拉科、关於未来的微弱期望,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而不切实际。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寒意中,另一种情绪却如同顽强的火种,在心底最深处悄然燃起——一种混合著不甘、愤怒和更加坚定意志的情绪。
    十九岁?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不会认命。
    即使前路遍布荆棘,即使终点可能是同样的深渊,他也要走下去。
    隨之,是更大的迷茫。他固然可以反抗,但是他该怎么面对德拉科,怎么忍心让他的人生因为自己的未来染上阴翳。
    画像老者乾涩的声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奥利莱斯脑海中反覆迴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他冷静的表象之下。
    十九岁。
    这个数字本身並不算多么惊人。但对於一个巫师,尤其是一个出身古老魔法家族、本该拥有漫长生命的巫师而言,它代表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短促和彻底的失败。
    奥利莱斯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他想起巫师的平均寿命轻鬆跨越两个世纪。那些天赋卓绝、魔力强大的巫师,活到三百岁甚至更久都並非罕见。马尔福家族……卢修斯·马尔福正值壮年,纳西莎夫人风采依旧,他们还有无比漫长的岁月。而德拉科……德拉科才十四岁,他的人生,他那鲜活、骄傲、充满无限可能的人生,才刚刚展开金色的序章。
    而斯图亚特家族呢?那些画像里曾经惊才绝艷的先祖们,无论他们是沉溺於黑暗还是恐惧地退缩,最长寿的一个,记录也戛然而止於九十岁。九十岁!在普通巫师看来,那或许只是迈入了稳健的中年,而对於一个拥有如此古老血脉的家族来说,这简直短寿得可笑,像是一个恶意的玩笑。
    层出不穷的天才,被诅咒的天赋,最终换来的却是远比同类短暂、且大多充满痛苦与扭曲的生命。这巨大的反差,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奥利莱斯內心最后一丝侥倖。
    他不是第一个试图反抗的。
    他是漫长绝望歷史中的一个註脚。
    而他的“未来”,很可能被压缩在短短几年之內——从此刻,到那根名为“十九岁”的、染血的终点线。
    一股冰冷的、近乎窒息的绝望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想到了德拉科。
    想到德拉科在阳光下微微扬起的下巴,想到他灰蓝色眼睛里闪烁的狡黠和偶尔流露的、只对自己才有的、笨拙的关切,想到他因为自己一句简单的拜访承诺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神。
    他是多想靠近那份温暖啊。像趋光的飞蛾,本能地渴望那能驱散他骨子里寒意的光源。契约的存在,甚至为他提供了某种“正当”的理由,让他可以暂时放下理智的抗拒,沉溺於那份无法推开的亲近。
    但现在,“十九岁”这根刺,带著倒鉤,狠狠地扎进了他所有关於未来的想像中。
    他靠近一分,未来可能的分別就会痛苦十分。
    他现在贪恋的每一刻温暖,都可能变成將来扎向德拉科心臟的利刃。
    如果他註定只能拥有一段如此短暂仓促的人生,那他有什么资格,去招惹一个拥有漫长未来的人?去在那片金色的时光里,留下一道无法磨灭的、属於斯图亚特的、灰暗而早逝的阴影?
    这太自私了。
    这比任何黑魔法诅咒都更要残忍。
    奥利莱斯缓缓抬起手,看著自己苍白、指节分明的手指。这双手或许能施展出强大的魔法,却可能握不住一段平凡的时光。他仿佛能看到时间的沙漏在他脚下疯狂流逝,而那终点,近在咫尺。
    靠近德拉科的渴望,与对那必然到来的、过早的终结的恐惧,在他內心激烈地廝杀著。契约能束缚他的行为,却无法束缚他此刻如同被凌迟般的情感。
    他多想不管不顾,像德拉科那样,任性一次,只爭朝夕。
    但他不能。他是奥利莱斯·阿德勒,是斯图亚特最后的继承人,他背负著整个家族疯狂而绝望的歷史。那百年来所有反抗者的失败,像沉重的锁链,拖拽著他,让他无法天真。
    他站在原地,藏书室的阴影將他完全吞没。窗外灰濛濛的光线,也无法照亮他眼中深沉的、几乎要將他自己也吞噬的黑暗。
    十九岁。
    它將永远横亘在他和德拉科之间,在他每一次想要靠近时,发出尖锐的警告。这所谓的宿命,究竟能奈他何。
    藏书室重归死寂,身影,在灰暗的光线中挺得笔直,如同即將迎接暴风雨的孤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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