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化形跟隨

    周日晚上，公共休息室里没什么人。
    大多数学生还在大礼堂吃晚餐，壁炉里的火烧得懒洋洋的 ，德拉科坐在靠窗的角落里，膝盖上摊著一本翻了两页就再没动过的书，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湖面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来回摩挲，纸面被蹭出细微的沙沙声。
    奥利莱斯从寢室出来，走到他面前。
    德拉科抬起头。奥利莱斯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垂眼看著德拉科。黑色的长髮在壁炉的光线里泛著冷色调的光泽。
    “我有事跟你说。”奥利莱斯说。
    德拉科把书合上，往旁边挪了挪，空出沙发的位置。奥利莱斯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德拉科看著他，等了几秒，见他没有立刻开口，伸手在他膝盖上拍了一下。
    “说啊。”
    “我会阿尼玛格斯。”
    德拉科的手停在他膝盖上，没有收回去。他盯著奥利莱斯看了两秒，灰蓝色的眼睛里先是空白，然后慢慢浮上一层怀疑。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级。”
    “你瞒了我二年？”
    “你没问过。”
    德拉科把手从他膝盖上收回去，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什么形態？”他问，语气儘量放得平淡。
    “角雕。”
    德拉科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角雕？”
    “嗯。”
    “那种吃猴子的鸟？”
    “也吃树懒。”
    德拉科沉默了。他重新坐直身体，上上下下打量著奥利莱斯，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奥利莱斯任由他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变形一个给我看看。”德拉科说。
    “在这儿？”
    “这儿没人。”
    奥利莱斯扫了一眼公共休息室。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角落里有一盘下了一半的巫师棋，棋子们因为太久没人动已经睡著了，发出细微的鼾声。除此之外，没有別人。
    “退后。”奥利莱斯说。
    德拉科从沙发上站起来，退了两步，站在壁炉和沙发之间。他盯著奥利莱斯，眼睛里带著好奇和一点点紧张。
    奥利莱斯从沙发上站起来，也退了一步，让自己有足够的空间。他闭了一下眼睛。
    德拉科只看到他的身体轮廓模糊了一瞬，然后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站在地板上的、体型大得惊人的猛禽。
    角雕的羽毛是深灰色的，胸腹部密布著细密的白色横斑。它的头很大，头顶的羽冠微微耸起，面部呈浅灰色，一双巨大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紧缩，虹膜里像是熔进了金子。它的爪子有婴儿手腕那么粗，黑色的趾甲弯曲如铁鉤，深深地抠进地毯的绒毛里。
    德拉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见过很多鸟类。马尔福庄园的庭院里有白孔雀，魔法部的大厅里有猫头鹰，霍格沃茨的窗台上有麻雀和知更鸟。但他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內，被一只猛禽这样注视著。
    角雕的琥珀色眼睛正对著他。那种目光不是猫头鹰的迟钝，不是孔雀的倨傲，是一种纯粹的、未经修饰的捕食者的凝视。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冠羽耸动，像是在判断面前这个金色头髮的东西是猎物还是別的什么。
    德拉科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碰到了壁炉的边沿，温热的炉砖隔著袍子贴上来，他才意识到自己退了。
    “奥利——”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
    角雕的头又偏了一下，这次的方向不同。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低沉的声音。
    德拉科的手心开始出汗。他知道这是奥利莱斯。他知道。但那只鸟的爪子太粗了，喙的弧度太锋利了，那双琥珀色眼睛盯著他的样子让他后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角雕朝他走了一步。
    它的步伐和奥利莱斯平时走路的姿態一模一样，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確定的位置上。但一只翼展超过两米的猛禽朝你迈步的时候，姿態像不像人已经不重要了。德拉科整个人贴在了壁炉上。
    “你——你能不能先变回来？”德拉科的声音绷得很紧。
    角雕停下来。它歪著头看了德拉科两秒，然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带著一点恶趣味的笑。
    德拉科看到那个眼神，紧张里忽然涌上一股气恼。他在被一只鸟嘲笑。
    “奥利莱斯·阿德勒，”德拉科咬著牙，一字一顿，“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变回来。”
    角雕的羽毛一阵波动，那个巨大的身影在视野中模糊、拉长、重塑。几秒之后，奥利莱斯重新站在地毯上，黑色的长髮垂在身侧，深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著一点琥珀色的光。
    他看著德拉科贴在壁炉上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德拉科从壁炉上离开，走到奥利莱斯面前，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度不大，但带著一股“你嚇死我了”的后劲。
    “你有病。”德拉科说。
    “你让我变的。”
    “我没让你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那种像看食物的眼神。”
    奥利莱斯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没变。“角雕是猛禽。猛禽看什么都是那个眼神。”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的脚，现在穿著靴子的、人类的脚。他又抬头看著奥利莱斯的脸，深蓝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垂到脚踝的黑髮。他的心臟还在胸腔里咚咚地跳，但手已经不抖了。
    “你跟著我回去，”德拉科说，“用那个形態？”
    “嗯。”
    德拉科想像了一下，一只角雕落在马尔福庄园的窗台上，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俯视著贝拉特里克斯。他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忽然觉得有点解气。
    “你会被当成外来猛禽击毙的。”他说。
    “不是外来的就不会被击毙。”
    德拉科看著他，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非要跟著？”
    “因为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
    德拉科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说“不用你担心”，没有说“我自己可以”。
    “行。”德拉科说，“但你得离我远点。你那爪子太嚇人了。”
    “我可以站在你肩膀上。”
    “你敢。”
    奥利莱斯嘴角弯了一下。德拉科看著那个笑，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隔著袍子，力度不轻不重。
    “再变一次。”德拉科说。
    “还来？”
    “我刚才没看清。光顾著害怕了。”
    奥利莱斯看了他一眼，退后一步，再次闭上了眼睛。
    变形比第一次更快。眨眼之间，角雕又站在了地毯上。这一次德拉科没有后退。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著那对弯曲的黑色趾甲，看著那头顶上微微耸动的羽冠。
    “翅膀。”德拉科说。
    角雕展开了翅膀。
    翼展比德拉科想像的要大得多。深灰色的飞羽层层叠叠，像一把巨大的、缓缓打开的摺扇。翅膀展开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壁炉里的火吹得猛地一窜，把德拉科的铂金色头髮吹得向后飞去。
    德拉科没有躲。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角雕翅膀边缘的飞羽。羽毛比他想像的要硬，表面光滑，带著体温。角雕没有动，任由他的手指从羽毛上滑过去。
    “你变成鸟的时候，”德拉科说，“脑子还是人的脑子吗？”
    角雕点了点头。
    “那你刚才看我的时候，是真的在嚇我？”
    角雕歪了一下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德拉科瞪了它一眼。“你就是故意的。”
    角雕收拢翅膀，朝他走了一步。这次德拉科没有贴在壁炉上，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只巨大的猛禽一步一步靠近。角雕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用喙的侧面轻轻碰了碰德拉科的手背。喙是温热的，表面光滑，触感像打磨过的玉石。
    德拉科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翻转手掌，让角雕的喙落在他的掌心里。
    “你这样子，”德拉科说，“比人的时候好一点。”
    角雕抬起眼睛看著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的脸。
    “就一点点。”德拉科补充道。
    角雕歪了歪头。
    德拉科收回手，深吸一口气。“行了，变回来吧。”
    奥利莱斯重新站在他面前，黑色的长髮微微有些乱。德拉科伸手把他肩上的一根灰色羽毛拈掉，那根羽毛在他指间转了一圈，然后被他弹进了壁炉里，瞬间被火焰吞没。
    “那天上午”德拉科说，“你变成那个样子，跟著我的猫头鹰一起飞。別让人看到你降落。庄园后面有一片树林，你在那里等，我找机会出来接你。”
    “好。”
    “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好。”
    “不要吃马尔福庄园的白孔雀。”
    奥利莱斯看著他。“我不会吃你的孔雀。”
    “它们不是我的，是我妈的。但你敢吃她不会放过你。”
    “我不会吃任何东西。我是去看著你，不是去捕猎。”
    德拉科看著他，嘴角终於弯了一个真正的弧度。他伸手拉住奥利莱斯的袖子，把他往沙发那边拽。两个人重新坐下来，德拉科这次靠得更近，肩膀贴著奥利莱斯的手臂，脑袋歪过来靠在他肩膀上。
    “你变的那只鸟，”德拉科说，“长得还挺好看的。”
    “嗯。”
    “就是眼神太嚇人了。”
    “猛禽就是那样的。”
    “你以后別用那种眼神看別人。”
    奥利莱斯低下头，嘴唇贴著德拉科的头顶，声音闷在他的金髮里。“好。”
    壁炉里的火烧得比刚才更旺了，橘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奥利莱斯揽著他的肩膀，拇指在他上臂一下一下地画著圈。